第9章 杀胡

韩昭握紧了刀,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他们三个迟早要被淹没。唯一的破局办法只有一个——杀穿眼前的敌人,冲到垛口边去切断那些攀绳。

他转脸对身边的赵七说了一句话:跟紧我。然后他冲了出去。

长刀在他手里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那些翻上来的羯兵还没有站稳阵型,东一个西一个散布在城头上,彼此之间隔了距离。韩昭像一把刀切进布匹那样从左翼向右翼横扫过去,第一刀劈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那人还没倒地他已经到了第二个面前,长刀从斜下方挑上去挑开了对方格挡的短刀,第二刀贯胸。第三个反应过来朝他挥刀,韩昭侧身让过,刀背磕在城墙上溅出一溜火星,他借着反弹力把刀尖送进了对方肋下。

赵七跟在他身后补刀,那些被韩昭砍伤但还没毙命的羯兵,赵七上前一一补中要害。两个人配合着从东段城墙的左端一路杀到右端,沿途翻上来的羯兵被他们硬生生冲散了一波。

韩昭冲到最右边的垛口时已经喘不上气了,肋下的血顺着大腿流进了靴筒里,每一步都踩得黏糊糊的。他抓住一根正在晃动的攀绳往上猛地一提,下面的人猝不及防被拽起来半截又摔下去。他挥刀砍断了那根绳索,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王五不知什么时候也杀到了这边,单手挥刀帮着砍绳索。三个人合力把东段墙头能看见的攀绳全砍断了,剩下的几根虽然还在晃荡但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城头上那些已经翻上来的羯兵被杀的被杀被打落的打落,惨叫声和落地的闷响在黑暗里此起彼伏,渐渐稀落了。

他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长刀拄在地上撑着身体。浑身上下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是血。

城墙外面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号角。长音,拖得很久,尾音在夜风里散开。攀绳的动静彻底停了,城下那些密集的脚步声开始往后退,碎石被踩落的声音从近到远渐渐消失。

韩昭拄着刀站直了身子,往北面望去。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两百多骑此刻正在退往谷口,就像上次一样收拢、列阵、等待天亮再重新评估这座关城的硬度。今晚这一波损失了多少,他不清楚,可城头横七竖八躺着的羯兵尸首少说也有二十来具。

韩昭。王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哑哑的,你没事吧?

韩昭没回答,他慢慢蹲下去,把长刀横放在膝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个字: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可还是在笑。赵七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有东西淌出来,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残存的血腥气和更远处草原上干燥的草腥。他抬起头望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把长刀从膝上拿起来,刀刃在手心里贴了一下。凉的,血的温度正在退去。

杀胡。他轻轻念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