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发完信息后,秦曼一直没有回复。
不是没有看到。
聊天框上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最后,她说了一句。
【睡觉。】
姜早看着这两个字。
很好。
不愧是秦曼,连感动都像行政通知。
刚想回“遵命,秦总”,秦曼就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明天九点钟,方律师会来到病房。你可以虚弱,但是不能害怕。】
姜早把手机放在被子里面,笑了笑。
系统非常安静。
病房的夜灯比较昏暗,输液管里的液体最后一点顺着细管往下流。窗外的城市并没有真正地沉睡下来,远去的车灯一条接一条的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有个人不断的在黑夜中划开口子,又修补好。
姜早闭上眼睛,但是并没有睡着。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画面。
账号后台不是她登录的。
补充协议并不是她签署的。
热搜文案也不是她创作的。
“姜早倒贴”,“姜早发疯”,“姜早情绪不稳定”等标签,并不是她自己给自己贴上的。
可最后被骂的那个人,还是她。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拼命说话,并不只是为了续命。
也是因为她很怕。
怕自己不说话,就有人代替她说话。
第二天九点钟,方律师手里拿着电脑包进到病房里。
秦曼跟在后面,手里拿了一袋白粥,一杯温水,脸冷得好像刚跟赵行远隔空打了一架。
圆圆抱着资料夹,眼眶还是肿着的,但是今天没有哭。她按颜色将打印好的材料分好标签,蓝色的是合同,黄色的是账号,红色的是舆论,绿色的是证人材料。
姜早躺在床头,看着那摞东西。
“这么多?”
秦曼把粥放到她的面前,说,“你认为解约可以发朋友圈吗?拍一张自拍,在上面写‘姐自由了’,公司就会哭着给你盖章?”
“那样既环保又节省纸张。”姜早认真的想了想。
秦曼看了一下她。
姜早立刻拿起勺子喝粥。
方律师打开电脑之后,语气还是那么镇定自若。
“今天会正式向公司发出【解除经纪合同通知函】和律师函,并且准备好仲裁或者诉讼所需的材料。原因分成四类。”
姜早把勺子放下。
方律师看向她,“第一,公司违规代管艺人账号。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包括后台登录记录,手机号码变更记录,运营排期表,还有一些宣传内容的审批截图。”
圆圆立刻把第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翻开纸页之后,姜早看到了自己的账号头像,后台登录的IP地址,还有操作的时间。
某些日期,她在节目组进行拍摄。
有的时候,她在横州拍夜戏。
另外一次,她在医院打针,账号凌晨一点发出一条暧昧的引导文案,配图是她和陆闻舟被恶意裁出来的同框照。
姜早看着这张截图,手指渐渐收紧。
原来她并不是第一次被抢走嘴巴。
她只是以前不清楚。
方律师继续说:“第二,未经充分授权代签补充协议。陈芮提供的流程记录,签字页归档记录,管理号验证码接收记录,都已经整理进证据池。”
秦曼又说,“还有你那天夜戏的通告单,剧组定位,车票,现场视频。”
姜早轻声问道:“那份违约金补充协议在其中吗?”
“在。”
方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说,“重点。”
“第三,公司长期制造负面人设,包括但不限于倒贴前任,作精,不稳定,情绪化等标签。这里会比较复杂,单条舆论本身未必能直接认定违法,但如果能证明公司内部长期有策划,有投放,有引导,就能支撑我们关于恶意管理和损害艺人声誉的主张。”
圆圆翻出另一沓资料。
“白莉姐那边给了发布会前后几次媒体沟通的情况。她说当时得到统一的意见,主要就是引导记者询问姜早的情绪,私生活,还有所谓的倒贴情况。”
白莉是跑娱乐线的记者,之前在赵行远的发布会上曾经问过问题。
秦曼把录音笔放到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