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宝率领大队踏入河南地界,一望无际的平坦官道铺向远方,视线能落到数里之外的村落屋舍。他坐在战马脊背之上,单手扶着马鞍桥,微微抬眼扫视周遭地貌,眉宇间没有半分焦灼,神情沉稳淡然。他心里清楚河南各处守备空虚的底细,嘴角微微抿起,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长长的队伍蜿蜒数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甲叶碰撞发出细碎脆响。沿途各县知县早已接到京师传来的消息,早早登上城头。安阳知县扒住城墙垛口,半个身子探出去,目光死死盯着远方涌来的人马。前头一排排骑兵披甲持刃,队列纹丝不乱,后方一辆辆密封木箱的辎重车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
知县脸色骤然发青,双手死死抠住青砖墙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眉头拧成一团。他怀里揣着两道圣旨,明旨写得温和仁厚,要礼遇皇室銮驾、恭请北返;蜡封密旨却字字狠戾,命他寻机截杀,事后尽数归咎朱小宝挟持作乱。他心里七上八下,自己手里只有几十个老弱城防兵,还有一群县衙差役,别说对抗这支大军,便是上前搭话都要鼓足全部勇气。
他僵在城头许久,慢慢缩回身子,松开攥紧墙砖的手,侧过头对着身旁的衙役头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躲闪:“紧闭所有城门,城墙上士卒尽数撤下。任何人不得出城接触这支队伍,不许盘问,不许阻拦。我们只管守住城池,所有是非,交由督抚大员决断便可。”
衙役连忙躬身应声,快步跑下城楼传令。厚重的城门缓缓落下插销,城墙之上空荡荡不见一人,任由南迁队伍沿着城外官道从容南下,没有半分阻拦。
队伍穿行在村落之间,车马行进的动静惊动了乡民。家家户户慌忙关闭院门,只留一道缝隙,男女老少挤在门后,眯着眼向外窥探。这一年河南收成尚可,百姓家中皆有存粮,可朝廷接连加征赋税,粮食金贵,没人愿意轻易拿出。
负责补给的亲兵提着沉甸甸的银锭走到院门前,轻轻叩响木门,报出高出市价不少的收购价钱。门缝里的农户眼神一亮,紧绷的面容慢慢舒展,迟疑片刻后拉开院门,把粮仓里的粮食、饲草一担担搬出来交易。双方没有争执,没有强征,银货两讫,一路之上粮草充沛,队伍从来不用为吃食发愁。
路边密林里藏着一伙散匪,偷偷探出脑袋观望。看见队伍警戒森严,四处都有巡逻士卒,还有一车车密封的军械,匪徒吓得连忙缩回脑袋,紧紧贴着树干蜷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压根不敢露面滋扰。
朱小宝稳坐马背,目光缓缓掠过沿途景象。河南全境没有重兵拦截,地方官吏一味避事,百姓愿以粮换银,行军一路顺畅。他心里明白,崇祯的拦截密令早已传遍河南州县,可这些官员有心无力,手里没有可用之兵,纵然想要执行密令,也没有抗衡的本钱,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朝着湖广方向一路南下。
行至南阳府地界,这里已是河南南端,跨过边界便是湖广襄阳,距离岭南广州又近了一大截。朱小宝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一声随即稳稳站住,他抬起右臂轻轻一挥。
“原地休整,清点人马,核查火器粮草。”
号令传出,整支队伍缓缓停下。士卒们纷纷卸下马鞍,整理军械,逐一检查木箱里的爆炸军械,清点粮草储备,做好踏入湖广地界的全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