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局三楼的小会议室，在省纪委带走李为民和马文东狼狈离场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先前那些噤若寒蝉的科长们，此刻看着陈凡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风暴的中心，陈凡却异常平静。他没有享受胜利者的荣光，只是对陆远微微点头，示意他收拾好文件，随后便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返回了那间刚被李为民亲手打扫过的、属于他的副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极简的黑白灰色调与窗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中还残留着顶级环保材料的清新气味，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江州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陈凡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开始三三两两散去的局里同事。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曾消散的震惊与惶恐。

李为民倒了。

以一种最彻底、最没有悬念的方式，倒在了他自己亲手点燃的火堆里。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并不为扳倒一个李为民而感到多少喜悦。李为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用来消耗，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引爆的棋子。

真正让他感到一丝快意的，是那支录音笔。

那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李为民的投诚与贪婪，更是通向市委周副书记的一条隐秘通道。他很清楚，这支录音笔就像一根毒刺，虽然不足以将周文海这样的大人物直接拉下马，但足以让他感到切肤之痛，迫使他做出选择。

壁虎在遇到危险时，会毫不犹豫地自断其尾，以求保全性命。

周文海，会是那只壁虎吗？

陈凡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目光深邃。他知道，李为民的倒台，不是结束，而仅仅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招商局局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这块肥肉，必然会引来无数饿狼的觊觎。

就在此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那部特制加密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低沉的震动。

来电显示：张承。

陈凡转身，快步走回桌前，按下了接听键。

“陈主任，”电话那头，市长秘书张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市委常委会刚结束，紧急召开的。”

陈凡心中一动，平静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周副书记……出手了。”张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惊叹，“快、准、狠，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政治切割。”

张承没有卖关子，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刚刚发生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会议由市委书记亲自主持，议题只有一个：关于省委巡视组在招商局发现的重大违纪违法案件。

所有常委都以为，这将是一场针对楚明远市长的发难。毕竟，李为民是招-商局的一把手，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作为分管市长，楚明远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然而，会议一开始，周文海就反客为主，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

“他站起来，表情沉痛，痛心疾首。”张承的语气里带着画面感，“他说，李为民的腐败问题，让他感到震惊、愤怒，更感到耻辱！他说，这样的害群之马，是我们干部队伍里的毒瘤，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