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苏水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廉价清洁剂的化学香精,粗暴地灌入李为民的鼻腔。
他感觉自己的肺叶正在被这股屈辱的味道反复灼烧。
手里的拖把杆子又湿又滑,冰冷的脏水顺着木杆往下淌,浸湿了他那身昨天还笔挺的“报喜鸟”西裤裤脚。
他弯着腰,背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屈辱的姿势而酸痛不已。汗水从额头渗出,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这里是招商局的副局长办公室。
不,现在应该叫“星穹项目联络办公室”。
是陈凡的办公室。
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蝼蚁、可以随意踩死的合同工。
此刻,他,招商局的一把手局长李为民,却像个最低贱的保洁工,在这里,为那个年轻人打扫着战场。
办公室的玻璃门外,综合科、项目科、投资服务科……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像走马灯一样晃过。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下属们,此刻正躲在门外,躲在走廊的拐角,用一种夹杂着恐惧、怜悯,但更多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偷偷窥探着他。
那些压抑的、细碎的议论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耳膜。
“天呐,那真是李局?”
“可不是嘛……陈主任……不,陈凡让他打扫干净,他就真的在打扫……”
“这世界太疯狂了……一个局长给一个……合同工,打扫办公室?”
“嘘!小声点!你还当他是合同工?你没看市府大秘都对他客客气气吗?他现在是咱们局的太上皇!”
李为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比昨天被赵万山当众推开时还要滚烫。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用拖把头砸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污水四溅。
门外的身影瞬间作鸟兽散。
可他知道,他们没走远。他们就在附近,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等着看他最后的笑话。
屈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不!
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李为民在江州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从一个乡镇的小科员爬到今天正科级的局长宝座,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能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一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周副书记!
对!还有周副书记!
陈凡这小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釜底抽薪撤走过桥资金,让市财政背上两亿的窟窿,更是用资本手段反向包围了东郊地块,这已经不是在打他李为民的脸了,这是在向整个江州本土派宣战!
周副书记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这份天大的屈辱,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