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王强脸上的贪婪和得意凝固成一个怪异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为民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火并、争吵、摔门而去……却唯独没料到，陈凡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近乎抢劫的勒索。

“法……法务部？”王强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他甚至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被自己吓傻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对。”陈凡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五千万的合同，金额重大，必须由法务部草拟，确保流程合规，资金安全。我想，王总也不希望这笔钱在支付过程中出什么岔子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王强和李为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原来是怕担责任。

李为民心中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陈凡这头过江龙，终究还是被江州这潭深水的规矩给“驯服”了。他这是在用最规范、最不会留下任何话柄的方式，来完成这次“上供”。既要保住项目，又要撇清自己，真是个心思缜密又胆小如鼠的年轻人！

“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王强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凡的办公桌前，肥硕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小陈主任，你这个朋友，我王强交定了！以后在江州，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提我王强的名字！”

陈凡的肩膀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承受着那股油腻的力量，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两名穿着黑色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提着一模一样的碳纤维公文箱，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一进门就带来一股与王强的粗野、李为民的圆滑截然不同的，属于顶级商业精英的压迫感。

“老板。”为首的男人向陈凡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这位是绿盾环评的王总。”陈凡指了指王强，“我们和绿盾公司，要签一份五千万人民币的环境评估服务合同。现在，立刻，草拟合同。”

“明白。”

律师没有一句废话，打开公文箱，取出两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办公室墙壁上的巨幅显示屏。其中一人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另一人则开始口述条款。

“甲方：星穹新能源有限公司。”

“乙方：江州绿盾环境评估有限公司。”

“合同标的：关于江州东郊化工园区固态锂电池研发基地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估服务……”

一连串专业、严谨的法律术语，像密集的鼓点，敲击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王强和李为民被这阵仗搞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见过签合同的，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专业的团队。那感觉，不像是签一份环评合同，倒像是在进行一场上千亿的跨国并购。

王强一开始还想凑过去看看，但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和法律条文，看得他头昏眼花。他索性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叼着雪茄，一副大老板等着签字拿钱的派头。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陈凡为了在市领导面前显得自己专业，故意搞出来的花架子。

李为民则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条款，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但他还是努力地辨认着其中的关键词。当他看到“合同总金额：人民币伍仟万圆整”以及“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时，他彻底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