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没有在报刊亭后门拆信。
夜里风冷,冬青叶子被吹得沙沙响,校门口的灯照不到这边。周磊急得抓耳挠腮,几次想伸手,都被陈建国避开了。
“你倒是看啊。”周磊压着嗓子说。
“先回去。”
“万一里面写着要命的东西呢?”
“越是要命,越不能在这儿看。”
陈建国把信封夹进课本里,用书包压住。两人绕回大路时,保卫处的老王正端着搪瓷缸出来倒水,看见他们,还问了一句:“这么晚还不回宿舍?”
“刚收摊。”陈建国说。
老王往报刊亭那边瞧了瞧:“锁换了?”
“换了。”
“这几天小心点。东门外杂人多。”
这句像平常提醒,可落在周磊耳朵里,却让他后背更紧。他一路没再说话,直到进了宿舍,关上门,才立刻把窗帘拉严。
宿舍里还有两个同学在背单词。陈建国没有当着他们拆信,只说去洗手间洗把脸。周磊马上跟上。
洗手间尽头的灯坏了一盏,只剩中间那盏发黄的灯管。水龙头滴着水,瓷砖上有一层潮气。陈建国确认没人,才把信封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信封很普通,白色,边角干净。
没有邮票。
没有地址。
没有收信人。
和清江那天塞进门缝里的信封一样,干净得像刻意擦掉了所有来处。
周磊看着信封,声音低下去:“你说,会不会真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
陈建国用手帕垫着,把封口慢慢拆开。里面没有长信,只有一张窄窄的纸条,像从旧登记本边上裁下来的。纸质比作业本厚一点,泛着浅黄。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
清医妇登 94-07-334
右下角另有四个小字。
别找林家。
周磊读了两遍,眼睛都直了。
“这算什么?让咱们别找林德福?那他是谁?他凭什么让咱们别找?”
陈建国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停在那串编号上。
清医。
妇登。
94-07-334。
这不是随手写出来吓人的东西。编号里有年份,有月份,还有序号。最重要的是,三三四这个数落在他记过的缺失段里。
陈建国把蓝皮本翻开。
上次从沈清禾那里得到的线索,被他按时间写得很细。清江县医院妇产科旧册,七月登记缺了三二九到三四五,断口整齐,不像自然脱页。三三四正好夹在中间。
周磊凑过来看,也看明白了。
“这就是缺掉的那一页?”
“可能是其中一条。”
“那还等什么?明天直接找林家问!”
“纸条上写了别找林家。”
“别人叫你别找,你就不找?”周磊急了,“万一就是林德福怕你查到他?”
陈建国把纸条放平,没有立刻接话。
周磊这个反应很正常。
从清江到省城,林家一直像一堵墙挡在那里。林德福有厂里的关系,有乡里的人情,有一张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脸。只要事情和林秀珍扯上关系,最容易想到的就是他。
可这张纸条偏偏把“林家”两个字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