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气氛凝重的通政阁,萧令曦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春日阳光正好,洒在朱墙碧瓦上,映出一片耀目的金红,巍巍宫阙之中,仍有春风拂面。她心事纷杂,步履不觉慢了下来。
尚宫局附近往来女官、宫人众多,为免频繁见礼寒暄,萧令曦下意识拐入了一条较为僻静少人的窄道。
脑中仍盘旋着蔡侍郎案中那些文字,思绪不由得飘远。正出神间,忽觉迎面撞上了什么,紧接着便是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随着人摔倒落地的闷响。
“啊呀!”
萧令曦蓦然回神,定睛看去,只见一名年纪甚小的宫娥摔倒在她面前,手掌擦过粗糙地面,已然沁出血珠,正疼得龇牙咧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花。
萧令曦心下微赧,暗责自己走路不专心,忙道:“可摔着了?对不住,是我不好,未曾留意。”
那小宫娥本要嘟囔抱怨,抬眼瞧见萧令曦身上衣冠品秩,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慌忙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口中连声道:“原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女官,求女官恕罪……”
她试着起身,却“哎哟”一声,脚下一软,又跌坐回去,抱着右踝,泪眼汪汪地道:“奴婢的脚……好像扭了,走不得路了……”
她抬起一张犹带稚气、挂满泪珠的小脸,无助地望着萧令曦。
那神情,让萧令曦心头一软,想起云岫来——也是这般年纪,心爱的风筝挂在了高高的树梢,够不着,取不下,便这样泪眼婆娑、满是信赖与哀求地望着自己,软软地唤着“阿姊”。
“女官……”小宫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越发显得可怜,“奴婢本是要去给萧妃娘娘送个口信的,耽搁不得……可如今这般……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想拉住萧令曦的衣袖,又不敢,只悬在半空:“求女官发发慈悲,帮奴婢带句话给萧妃娘娘可好?就一句,绝不会误了女官的正事。”
萧令曦知晓自己应当拒绝,宫中规矩森严,传递消息皆有定例,岂容一个小小的宫娥随意托请陌生女官?
可她看着那双泪眼,又想起云岫来。
萧令曦素来秉持君子仁心,叹了口气,心中权衡一番,终究缓了语气,道:“你脚伤了,行走不便。不如我先扶你去尚宫局,寻一位当值的宫娥替你去跑这一趟。你也可以稍作歇息,如何?”
小宫娥闻言,有些犹豫,她咬着唇,眼睫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