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妧在骗我,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素来不喜甜腻,桂花糕的甜香于她而言,远不如一盏清茗来得舒心。
这般拙劣的借口,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将我支开,好安安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可我终究是应了,应得毫不犹豫,应得心甘情愿。
我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骨子里的倔强,了解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万念俱灰。
我明知这是她精心布下的最后一场局,却还是甘愿踏入。
哪怕只是换她片刻的从容,我也不想拆穿。
我奔回庭院时,漫天飞雪还在悠悠扬扬地落。
而我的阿妧,就静静躺在那片白雪之上,素色的衣裙与皑皑积雪融为一体,发间落着几片梅瓣,美得凄绝也冷得彻骨。
那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了,我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掏空,寒风灌进来,疼得我连呼吸都带着颤。
我踉跄着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度,浑身冰凉。
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回屋内,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指尖颤抖着抚上她毫无生机的脸颊。
我俯身,在她微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我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可如今,再也没有半分暖意回应我。
桌案上,放着她亲笔写下的信,可我连看都不愿看,将那封信放入了怀中。
不必看,我闭着眼都能猜到她要说些什么。
她会说新帝年幼,朝政尚未稳固,让我好好辅佐新帝,好好活下去,切莫因她荒废朝政。
还是她从未恨过我,过往的恩怨情仇皆已消散,让我不必执念。
而后说对不起,她食言了,没能陪我走到最后,没能兑现年少时相守一生的承诺。
看吧,我比她自己还要懂她,懂她的隐忍,懂她的成全,更懂她藏在心底的万般无奈与煎熬。
自从舅父死的那一日,我就清楚地知道,她从来没有打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