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径打通的第二天，穹顶空间出现了一次缓慢而持续的变化。

暗金色光晕从穹顶表面开始向下沉降，像一层原本悬浮在天花板上的光膜正在逐寸下移。沉降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光晕最终停在了枯根顶端上方约一丈的位置，比原来低了三丈多。光晕的密度在沉降后明显增高，暗金色的亮度提升了两成，整座穹顶空间的可见度比以前更清晰。

云松站在枯根旁边仰头看着光晕的新高度。光径彻底贯通后，穹顶外壳背面的冷银白标记将光柱接收后转化出的封印渗透压重新导入了穹顶空间内部，暗金色光晕的密度增高是封印强度提升的表现。

光柱的功能恢复了。他对殷素说，虽然晶球碎了，但光径通道重新打开后枯根本体的暗金力量自行填补了光柱的空缺。现在每天从枯根底部管道中流出的暗金能量会自动沿光径上行，被穹顶标记接收转化，持续向穹顶空间供能。

殷素站在他身边感知着光晕沉降后的灵场变化。她的灵力在更密集的暗金色光晕中运转顺畅，旧层封印的每一层都得到了更强的能量灌注。旧层网络的其他节点有变化吗？

云松闭眼感知了一下。四色支线的能量流在光晕沉降后流速提高了半成，葬灵墟底座的四枚石片比之前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线，九柱厅火种的输送回路也同步增强了一道脉动。整张旧层网络在光径重新接通后进入了一个更高功率的运转状态。

光径补上了旧层封印的最后一道缺口。他睁开眼，原本光柱的用途就是为穹顶封印供能，晶球碎裂后这道供能断了上千年，旧层封印一直靠枯根本体的被动维持撑着。现在光径重新打通，封印恢复到了设计者预期的完整运转状态。

他走到姜柏遗骸所在的灰白岩地。暗金仙力保护层在遗骸周围持续稳定地亮着，姜柏的轮廓在光层中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旧袍残片的暗银滚边在光中泛着微光。云松在遗骸前站了一会儿。光径打通后管道内部的金属味气息已经彻底排尽了，空气变得正常干净。

他在蹲下检查保护层的完整性时，姜柏遗骸蜷缩的膝盖下方露出了一角青灰色的硬质物。之前被灰白色旧袍的下摆遮住了，保护层的光照从侧面照过去时把那块硬质物的边缘反出了一道反光。

云松小心翼翼地拨开旧袍残片的下摆，露出下面一块约手掌大小的青灰色石板。石板边缘被打磨过，表面平整，刻着几行字。字迹和姜柏在石室立柱上留下的钝器凿痕一致。

光径重接后若有人至此——请将此板取走呈交穹顶总枢。我在此守候期间，从光柱每日读数中察觉封印渗透压存在一个固定周期的波动。每隔三千六百日，穹顶外壳的冷银白标记会短暂失去接收能力一息，期间封印渗透压下降至正常值的三成。此周期在光柱断后仍在持续。晶球碎后第九个月，我在侧隙岩洞中观察到同样的波动通过地层传导至地表，持续时间和周期完全相同。此现象非封印异常，是设计者预留的检修间隙。标记接收能力恢复后渗透压会在三日内自行回升。穹顶总枢应已知此周期，但以防记录散佚，特此备份。

云松把石板上的文字读完。殷素蹲在旁边也看了内容，两人对视了一眼。光柱断后姜柏没有离开的原因又多了一个——他在等待一个三千六百日的周期在晶球碎后仍然持续出现，确认了密封层的备份系统和预设计划中一样可靠。

光径重接后光柱功能恢复了。云松站起来，把青灰色石板小心地从姜柏遗骸膝盖下方抽出，石板背面没有字，但四角各有一个浅孔，应该是用来固定在某个支架或总枢中的。

他把石板正面的文字又看了一遍。穹顶总枢——姜柏在记录中提到这个地点。旧层全图中没有标注过任何名为穹顶总枢的结构，但姜柏显然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确认有人会在光径重接后把信息送到那里。

穹顶总枢会不会就是枯根本体上方的某个结构？殷素问。

云松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空间顶部。暗金色光晕沉降后穹顶表面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暗红色结晶层的纹理在密集光晕中呈现出一幅规律性的放射状图案，圆心正对着S形裂纹的位置。放射状图案的每条线都通往穹顶边缘的暗红结晶层接缝处，像一张被刻在穹顶内壁上的地图。

他把暗金仙力沿着放射状图案的线条走了一圈。每条线条的末端在穹顶边缘的接缝处都有一个对应的凹点，凹点中嵌着一粒极小的暗金色晶粒。那圈放射状线条如果连起来看，正好指向了穹顶外侧的某个方向——正北方，偏上。

穹顶总枢在正北方，穹顶外壳外侧。云松收回仙力，姜柏把石板留在这里就是给接续光径的人指明方向。三千六百日的检修周期需要报告给总枢确认，石板是备份记录。

他把青灰色石板收进衣襟背面，和金属牌、墨蓝石片、晶石残片分开放置。衣襟中现在已经有了四件不同来源的旧层遗物，每一件都对应着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四色石片、金属牌、晶石残片、姜柏的石板。

去总枢。云松转身面对正北方向，光径通了、封印恢复了、姜柏的事也完了。石板必须送到该去的地方。

殷素跟着他离开姜柏遗骸的保护层。暗金色光晕在两人身后均匀铺展着，遗骸蜷缩的姿态在光中安静如初。穹顶空间中的光晕沉降到新高度后内部的气温微升了一线，整个空间像被重新包裹进了一层更厚实的暖膜中。

云松和殷素御空向正北方飞去。青灰色石板贴在他后背微微发凉，上面的刻字已经印进了他的意识深处——三千六百日的周期，设计者预留的检修间隙。旧层封印系统的精密程度远超他最初的理解，每一处结构都有备份和预警机制，连光柱中断后该有的周期性波动都在持续自行运转。

穹顶总枢在正北方等着接收这份迟到太久的报告。

光径打通的第二天，穹顶空间出现了一次缓慢而持续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