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骨灯里的残页

石板掀起来,缝里的凉气往上顶,扑到小腿就散了。

经声从底下出来。

念一句,停一下,再接上。停的地方总在同一处。

玄真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很实。

他把耳朵贴到洞口,趴着不动,一地佛珠滚在脚边,一颗都没捡。

“师父。”

喊出来的声音是破的,后半截卡在喉咙里。

底下没人应。

经声照旧往上飘,一句一句,谁也不理。

断尾要往下跳,白舒抬手拦住。

“等一下。”

袖子里的道纹真眼先下去了。

苏白扫了三十丈。

密道往下拐两道弯,石壁上没有活物气息,没有尸气。

阵纹有,老得快化了,一碰就散。

“没埋伏。”

“往下走,慢点。”

白舒把玄真从地上拉起来。

老和尚手抖得厉害,抓她手腕的力气倒是不小,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主上,这是我师父念的。”

“我听得出来。”

“他念到‘众生皆苦’那儿得喘一口。肺不好,喘完才接下句。”

“三十年,每晚都这么念。”

白舒点了下头,没说话,往洞口看了半息才抬脚。

台阶一百来级,窄,两个人并不下去。

墙不是石头,是骨屑压出来的,一层一层夯上去。

断尾拿爪子按了一下,指印陷进去半分,细粉往下落了一小片。

他缩回爪子,没吭声。

“别碰。”苏白的神念落下来。“这墙靠自个儿的重量撑着。”

断尾在最前头,右爪抬着,爪心那道白光把路照出三尺来宽。

这是他在千灯冢石室里刚长出来的东西,用了几天就顺手了。

可这会儿他一下都没敢挥。

这地方一挥,墙就得塌。

往下走了七十多级,经声清楚了。

老僧的嗓子磨过头了,尾音发毛。

念到那处停下,喘一口,再接上。

玄真的脚步乱了两下,鞋底在台阶上刮出一声。

“就是他。”

三个字说完他就闭了嘴,一路上没再开口,剩下的佛珠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台阶到底,是一间圆屋子。

五丈宽,四壁光溜,什么都没有。

没有棺,没有骨,连灰都薄得看不见。

屋子正中,离地三尺,浮着一盏灯。

青铜的,三足,灯身矮,通体发暗。

没有火。

经声就从这盏没火的灯里出来。

玄真扑过去,在灯前两步远停住。

他左右看了一圈,屋里就他们四个。

又回头看台阶,看墙角,看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