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先看曹大喜的鞋。
“你不肯上,便没有高处钱。”
“对。”曹大喜说,“所以我没上。”
韩济本想拿这句话压他,反倒被他接得没地方使劲。
第二根短撑已经放到梯脚。鲁大木和老余徒弟都在第一层上面等,绳垂下来,离木还有半尺。地面抬料的六个人也没散,他们把短撑送到这里,后面怎么接,不是他们能做的。
韩济叫拒上高处的木工顶半日。
那人正在削一只宽楔,头都没抬。
“我昨日不去,今日也不去。”
“又没叫你白干。”
“什么价?”
韩济张了张嘴,又回到原处。
我看着停在梯脚的短撑,先说了一个自以为好分的办法。
“手上真正接木、收绳的时候算高处。料没到,人在上面等,就先停。”
曹大喜问:“怎么停?”
“纸上先不记。”
“我是问人怎么停。”
他指了指工作梯。
短撑横在梯脚,吊绳从转角垂下来。老余徒弟若要下来,下面得先把木和绳全部退出去;上头一旦又叫接,他还得重新脱鞋、验板、爬一趟。
“我在上头等料,能下地替别人削楔?”曹大喜问。
“不能。”
“能去你家喝汤?”
“也不能。”
“那脚是谁的?”
上头的老余徒弟听见,趴在稳木里面喊:“我的!你们再说一会儿,我这双脚就不是我的了!”
下面有人笑。
鲁大木让他别趴那么外,又叫地面把短撑先退开,放老余徒弟下来。韩济不肯,说一退一进至少又耽误一刻。
“那一刻算不算?”曹大喜问。
韩济没答。
我刚才那句话已经站不住了。
做水产外贸时,我装过一票韩国订单。冷柜车已经到厂,货代却临时通知柜号要重核,装柜的人只能在冷库门口干等。叉车没动,箱子也没动,那两小时照样算钱,因为那拨人不能转头去接另一只柜。
我怎么会把这个忘了。
“等料若是工地造成,也得算。”我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