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没下雨。
周二娘睡醒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屋檐。
天光从缺瓦的地方照进来,落在铺床的苇席上。席是干的。她把席卷起来,只说了一句:“省了一夜。”
梁小满一早去买了那根短木。
钱交出去,木头便真是梁家的。不是候路桩,也不记韩济哪一笔账。梁老成把它和两根长旧架木并排放在墙下,没有马上搭顶。
锅没进巷,棚顶合得再好,也只能替一块空地挡雨。
接着去搬锅。
铁锅仍放在旧地木桩线外,两张桌、凳子和灶砖已经先走了一趟。四块好窄板也带到背巷,暂时从门槛铺到灶位。
这次抬锅,还是四个人。
我和梁青石在前,梁小满与周二娘在后。四根短木从锅沿下面穿过去,旧布裹住手。梁老成拄杖跟在旁边,只管看哪一边低。
从旧地到南埠路,锅没歪一次。
到了背巷口,四个人一起停了。
两只破石臼一左一右摆着,中间只够一个挑担的人过。就算把石臼挪开,巷里也窄,四根短木横在锅下,前后左右四个人根本排不进去。
梁青石把锅放稳,先看我。
“你昨日不是看过路?”
“看的是人怎么走。”
“锅不是人?”
“锅比人宽。”
“昨日不宽?”
我答不上。
在公司装货,最怕有人量了箱子,没量门;量了托盘,没量车厢转弯。这样的错我见过不止一次,还在群里问过别人怎么会漏。
现在轮到我站在锅边。
漏得挺明白。
周二娘先问:“能不能把一只石臼挪开?”
老妇说左边那只归她,右边归隔壁。左边可以挪,搬完得原样放回去。
我们五个人围住石臼。
它看着破,底却像长在土里。梁青石往上一抬,腰先弯了,石臼只晃一下。梁老成腿不能吃力,我肩膀也经不起这样硬拔。
“找人。”梁小满说。
梁青石说:“再试一次。”
“你把腰留下,锅谁抬?”
他松了手。
曹大喜和姚五是从山路下来的。梁青石跑去找人时,他们刚换完一班守路,身上还有木屑。曹大喜先问是不是有钱。
梁小满说:“一人一顿热饭。新灶开火以后吃,今日先记。”
“有鱼吗?”
周二娘说:“锅若没砸,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