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三个月,这回是梁家自己忘了

梁小满把租契从粮罐底下翻出来时,纸上还粘着两粒碎米。

三个月前,她怕受潮,用旧布裹了两层。纸没湿,字也没掉。

期限就在上面。

从钉下木桩那一日算,到后日为止。棚、灶架和梁家的东西全清出去,自挖浅沟填回,地主验过地,再退留在他手里的那笔钱。

没有续租两个字。

也没有到期以后多宽限三日。

梁青石把纸翻到背面。

“背后没写?”

“你当是鱼,翻面还能多一条?”梁小满说。

他又去看包纸的旧布,像是想从布缝里找出一个月。

周二娘坐在床边,把三只陶罐往外挪。她问租纸是谁收的。

梁小满说是自己。

“那你怎么没记?”

“我记得三个月。”

“三个月哪日到?”

梁小满不说了。

过去三个月,梁青石上了料船,船没按时回来;梁家找人、找木、找证词,又等工钱和饭钱。哪一日都在过,谁也没有把木桩钉下那天划在墙上。

我以前做外贸,每张证书、报价和合同都有到期日。

手机会提醒,邮箱会提醒,公司的表格还会在到期前变颜色。即使这样,也总有人在客户追问时才发现文件昨天过期。

现在没有手机。

租纸在粮罐底下躺了三个月,比谁都安静。

“我也忘了。”我说。

梁小满抬头看我。

“这回不用你抢着认。”

“不是抢。”

“那你能多认出两日?”

“不能。”

“先别说了。”

她把租纸重新摊平,用碗压住四角。

梁老成一直坐在灶后。他没有说自己早就记得,也没有趁这时候骂女儿。看完纸,只问那笔押在地主手里的钱有多少。

梁小满报了数。

“够再租地吗?”

“退回来才算够一点。”

“不退呢?”

“地清干净就退。”

梁老成抬脚碰了碰灶边。

“这口灶不拆,地怎么清?”

没人接。

第二天一早,我和梁小满拿着租纸去找地主。

瘦高男人正在自家院外晒两张新补的网。看见我们,他没装作不认识,也没有让进屋。

梁小满先把租纸给他看。

“再租一个月。一个月里找到地,我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