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韩济把那批被鲁大木拒在坡下的木头又数了一遍。
四十根。
一根不少。
陶五手里的到料单也是四十。船名、日子和经手人的名字都写着,纸面比前几张干净。
韩济把单子往鲁大木面前递。
“这回数没错。”
鲁大木没接。
他叫人挪开最上面三根。下面几根颜色明显更深,木皮上还粘着细泥。
两个料工刚把第四根抬起来,木头中间便往下一沉。
其中一人急着换手,木尾磕在垫木上。表面一块木皮当场绷开,缝里挤出一道水。
韩济脸上的轻松没了。
鲁大木拿木槌敲了一下。
声音发闷。
“船舱进水了?”他问。
陶五看韩济。
韩济说:“路上有浪。木头又不是纸,晒两日便干。”
鲁大木用短斧挑开那块翘起的木皮。下面已有一道裂口,指甲能插进去。
“晒完,缝能自己长回去?”
“坏这一根,挑出去。”
鲁大木让人翻下一根。
下一根没裂,木身却弯。两头架在垫木上,中间离地只剩半掌。
韩济蹲下看了半天。
“这点弯,上架以后压得直。”
鲁大木问:“拿你压?”
韩济抬头。
“我说上头有力。”
“那就先放你家屋顶。”
周围有人想笑,看到韩济的脸,又憋了回去。
山上等料的人已经下来催过一次。四十根若退,今日不只抬木的人停,开榫、修料和守坡的人都得等。
韩济站起来。
“你全退,下一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十几个人今日吃什么?”
“问发工钱的。”
“我若有好料,会把这批送来?”
鲁大木没再跟他争。他把木槌递给我。
“敲。”
我左肩还疼,用右手接过来。先敲上面那根,再敲底下的湿木。声音确实不一样,一个脆,一个闷。
我问:“闷的都不能用?”
“只听声,不够。”
鲁大木指了指湿印、裂口和木身的弯。
“看全了再说。”
我做水产外贸时遇到过一柜安康鱼。箱数一箱不少,解冻以后鱼肉发软,客户只问我一句:你自己收不收?
当时我也先问,能不能挑一挑。
韩济现在问的,跟我差不多。
他让陶五把上面看着干的几根挑出来。
“四根先收。剩下三十六根晒过再看。”
鲁大木说:“四十根都不进料场。”
“上面四根没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