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字没人认

陶五把我写的那张纸挂在料棚柱上。

每来一个人,他都让人认一遍。

第一个说像鱼骨头。

第二个说像四只蚂蚁掉进墨里。

第三个没说像什么,只问:“这是要贴着吓耗子?”

我把纸扯了下来。

陶五也不拦。

“你若能认,自己留着。”

我当然认不出来。

前一天那束散绳还在棚角。泥水已经擦掉,绳也重新盘好,但到底够不够一整束,得拆开同旧样一段段比过才知道。

我能把这件事说清。

却留不下一行别人看得懂的字。

韩济早上只给我一句话:“今日收完以前,想出办法。”

“想不出呢?”

“以后陶五说多少,就是多少。”

陶五坐在矮桌后,冲我抬了一下少半截小指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多说。”

“少说呢?”

“那得看韩掌柜少不少我的饭。”

他低头点数,不再理我。

我去找梁青石。

他认得常用字,也能照着别人的字描,可让他自己记一张料单,他写得未必比我强多少。梁青石听完倒很痛快,拿起笔就在木片上写了一个“绳”。

那字能认。

只是上大下小,像被谁从中间踹了一脚。

我说:“再写日期、船名、谁点的,还有少多少。”

梁青石把笔放下。

“你还是找我姐吧。”

“你不是会写?”

“会一个字。你要写这么多。”

他说得很有道理。

新铺正在准备午食。周二娘买不起整筐鲜鱼,只从早市收了几副鱼骨和两条卖剩的小鱼,打算熬进粟米汤里。开张那日来过、却没喝上鱼汤的那个船户又摸到了棚口。

他先问:“今日有鱼?”

周二娘用勺子搅了搅锅。

“有骨头。”

船户朝锅里闻了闻:“骨头也行。”

他这次没走,自己搬了半块短木坐下。

梁小满正在记早上的粮钱。她右手虎口还没好,握笔时用的是左手,写得慢,却一笔一笔都能看清。

我把陶五给的空纸放到她面前。

“帮我记一张。”

她没抬头:“一张多少钱?”

“我没钱。”

“那就不是买。”

“借你手。”

梁小满终于看我:“手怎么还?”

梁青石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肩膀也欠着,手先别借了。”

周二娘拿勺子敲了一下锅沿。

“你俩谁再闲,去把鱼骨上的肉刮下来。”

梁青石马上走了。

我没走。

梁小满把自己的小账记完,才问我要写什么。

我说:“今日哪条船、什么时辰到,陶五点了多少,我又看见多少。整束算整,散开的另放。谁报的数,谁最后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