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把路带错了

韩济看完我画的两条路,只问了一句:“能快多少?”

“吃饭的人不堵在料路上,抬木的也不用停。”

“我问能快多少。”

“得走过才知道。”

“不知道,你让我挪路?”

我蹲在泥地上,又把两条线画了一遍。

新棚前只有六块窄板。靠路的一头宽,往海边去越来越窄。短料从船边上来,要在棚前折向山路;吃粥的人从大路进,喝完又原路退,两边正好顶在一起。

我的办法不复杂。

进铺的人走原来的窄板。喝完以后从棚后绕出去。运料的人只走靠海的一侧,谁也不占谁的路。

韩济盯着我画的线,细木在靴边点了两下。

“要几块板?”

“把后面两块挪过去。”

“我的板?”

“梁家欠你的板。”

“那还是我的。”

梁青石在旁边听不下去:“人也是欠你的,饭也是你管。你怎么不说这块泥都是你的?”

韩济看他一眼:“泥不要。你想要,今日工钱抵给你。”

梁青石闭了嘴。

韩济最后答应试半日。条件也说得明白:料若慢了,立刻恢复原路;后面两块板踩坏,照旧算到梁家头上。

我回棚里拿包袱。

现代衣服、护照和钱包仍裹在最里面。仁川开港场那张折页也在,边角被水泡开,原先鲜红的步行线只剩一段还能看清。

从旧银行、博物馆到山上的公园,游客顺着红线走,不用在每个路口重新问。那条路我带过二十七次,哪一段上坡,哪一处适合停人,我闭着眼也能说个大概。

我把折页摊在桌上,指给梁小满看。

“人从这一头进,另一头出,就不会在门口对撞。”

梁青石凑过来:“纸上这条红虫子,是路?”

“红线。”

“它知道人从哪儿走?”

“人看见了就知道。”

“这儿的人谁看得懂?”

“所以不用画在纸上。”

我找了六块拳头大的白石,沿着入口摆了三块,出口摆三块。棚后那两块窄板也挪过去,正好接到大路旁。

折页压在桌角,红线朝上。

周二娘出来看了看:“这是让人踩石头,还是别踩?”

“白石这边进。后头出去。”

“你跟客人一个个说?”

“第一拨说,后面的人看着就会走。”

她没听出这件事能省自己哪一步,只端起锅盖闻了闻。

“粥好了。”

开锅后的头一个时辰,路真顺了。

昨日来过的料工先带了三个人。进门时我让他们走白石这边,喝完从棚后出去。后面来的人看见前头怎么走,也跟着绕。

两拨短料同时从海边上来,没有在锅前停。

肩垫麻布的料工端着碗经过我身边,特意说:“你这回没喊一二。”

“你走你的。”

“我走得挺好。”

他说完,一脚踩进棚后的泥里。窄板只铺到路口,最后半步还是软地。

粥差点泼出来。

棚里笑了两声。

他站稳以后先看碗,见一滴没少,也跟着笑:“路是顺了,脚没全顺。”

我又搬来一块扁石,垫在窄板尽头。

到换工前,新铺卖出的粥比昨日同一时辰多了四碗。周二娘不用再一边盛粥,一边赶堵在锅边的人;韩济从料路上走过,见两捆短木没停,只朝我点了下细木。

那一下不算夸。

至少也没叫我把路撤了。

梁小满把收来的钱压进盐罐底下。她右手还缠着布,只用左手拨了两次,忽然问我:“长木今日走不走?”

“韩济说午后。”

“跟短木一样走?”

“还是这条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