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满转身去找谢押司。
“我家的名字呢?”
谢押司正听一个男人说檩木的事,抬手让她等。
那男人说了半天,非说榜上少了自己一根木头。谢押司翻了翻手里的薄册,叫差役在他名字后面添了几个字。
“先拿回去,拆下来再验。下一户。”
梁小满往前一步。
“梁家。”
谢押司看了她一眼。
“你家昨晚不是说过了?”
“你说锅、桌、木架能拿。榜上却没我家。别人有地方去,我家去哪儿?”
谢押司说:“这张榜列的是有屋、有地,或者原先就在册上的人家。”
“我家不算人家?”
“你家那间铺借着庙墙搭起来,地是庙里的。你父亲有地契,还是有屋契?”
梁小满不说话了。
后头又有人催。谢押司把册子合上。
“自家的东西拿走,没人拦你。新地方不是我从纸上给你变出来的。”
梁小满问:“那昨晚为什么不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清楚?锅能拿,地不保。”
梁小满盯着他。
谢押司也没躲。
“你要是能拿出旧契,或者找见当初准你家搭棚的凭据,今日带来,我照样往上补。什么都没有,只说在这里卖了多少年鱼汤,叫我怎么写?”
我朝刚才那个男人走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少一根檩木,你让人添了。”
谢押司转向我。
“你又要问什么?”
“同一张榜,他说少了,你能记。梁家的锅、桌、木架都摆在山上,为什么连一行都不能记?”
谢押司说:“他本来就在册上。添的是物,不是地。”
“那梁家更该记物。”
谢押司眯了一下眼。
“你不是替她讨地?”
“地是地,东西是东西。是你刚分开的。”
刚才争檩木的男人还没走远,听见这句,回头看了过来。后面等着说话的两户人也没再催。
我指了指山上。
“梁家不在册上。等铺子拆了,锅和架木摆在路边,谁能证明是她家的?昨晚你自己说,过了时辰混在庙产里,谁也说不清。”
谢押司没有马上接话。
我继续问:“既然要照册取物,就把她家的物写清。还是说,因为梁家不算一户,连自己的锅也不能算自己的?”
后面的差役握着笔,看了看谢押司。
谢押司把薄册翻到末页。
“另记,不列迁铺人户。”他说,“旧锅、桌凳、架木等物,限期内验过自取。”
差役低头写了起来。
梁小满一直没插话。等差役停笔,她才说:“念一遍。”
差役照着刚写的念了一遍。
梁小满问:“地呢?”
“没有。”谢押司说,“记的是物,不是地。”
“期限呢?”
“照门柱落记那日算。”
梁小满点了一下头。
“这回听清了。”
谢押司看着我:“你要替她找地,现在就去。别堵着别人。”
梁小满没有再吵。
她回到锅边,把短木重新穿进锅底。
“抬。”
“抬去哪儿?”我问。
“先抬到坡下周婶的鱼棚边,托她看半日。”
坡下卖鱼的周婶正在收鱼筐。看见我们抬锅过来,她往自己的棚里让了让。
“只放到晚上。”梁小满说。
那女人点头。
铁锅靠墙放稳,周二娘留下看着。梁小满让梁青石回山上拆木架,自己顺着往西的路走。
我跟上去。
“你去哪儿?”
“找地。”
“我也去。”
“你认识谁?”
“我能看地方。”
她停下来。
“你看一眼,地就能变成你的?”
“至少要看人从哪儿过,离水多远,锅能不能支起来。”
“还要看人家让不让你用,要多少租钱。”
“所以一起问。”
梁小满没再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