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条背面写着,冯二篆如今住在通州水驿旁的永安纸扎铺。”
沈砚之将账签铺回原处,吩咐书吏把折痕与葫芦小印一并拓下,又请李纨补写发现经过,待封套上的火漆干透,才向黛玉道:“我去通州查人,你留在京中核林纹木模,彼此只认实物,谁也别替另一边补结论。”
黛玉把刻印匠名录递过去,指腹从冯二篆的住址旁移开:“若铺中有人,先问左手与工具匣,若铺中无人,也别把匆忙离开写成畏罪潜逃,他可能逃了,也可能已不能自己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砚之收起名录,又将调验公文夹进袖中:“大理寺会请通州县差役同行,梁四海只认水驿路径,不碰铺中一物。”
梁四海在旁听完,拿起斗笠便往外走:“水驿附近的纸扎铺只此一家,若冯二篆走的是水路,船家未必记得姓名,却该记得他那只黑木匣。”
出城的车马赶到通州时,水驿前的运粮船正靠岸卸货,永安纸扎铺的门板却从里面闩着,门缝下积着半干的浆糊,檐边悬着的白纸灯被风吹破了一角。
梁四海绕到后巷,看过墙边车辙便退回来:“后门昨夜开过,门槛外留着两道靴印,其中一双钉了军中常用的圆头掌钉,可各营修靴的铺子都能买到,不能凭它认人。”
沈砚之没有叫人翻墙,只请随行县吏寻来里正与房东,当面验过租契存根,再让人卸下门闩:“铺子是租来的,屋内物件归属未清,今日只勘验,不许擅自搜取与案情无关的东西。”
房东把钥匙试了两回,见锁孔里塞着断木,便指向隔壁卖蒸饼的老妇:“昨日下午还听见里头劈木头,入夜前来了两名穿军装的汉子,冯师傅跟着走了,我原以为他接了军中的活。”
“你可曾听见他们自报营号,或看见腰牌上的字?”沈砚之站在门外问话,没有顺着军装二字追问王家。
老妇把围裙上的面粉拍落,回想许久才道:“没听见营号,其中一人叫冯师傅收拾快些,另一个站在车边不说话,衣裳是旧的,腰间牌子用布裹着,我没看清。”
“冯师傅是自己走出去,还是被人押出去?”沈砚之示意书吏照录原话。
“他自己背着黑木匣,还回身关了门,只是没带墙上那件蓑衣,也没收门口晒着的竹篾。”老妇指了指破灯下面:“他平日出远门,总把竹篾收进屋,省得叫雨泡坏。”
梁四海接着问道:“车往哪边去,车上可有船行旗号?”
“往西边官道去了,没往水驿来,车篷是青布的,车辕拴着一根红绳。”老妇说到这里,又把话收了回来:“红绳谁家都能拴,我只认得那辆车左轮转起来有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