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的靴子刚踏出前厅门槛，主簿就从侧门小跑着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发毛的册子，脸色比大武方才还要白上三分，跑得太急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扶着门框站稳了才开口：

“公子……殿下……不好了！”

江召乾转身：“又怎么了？”

主簿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粮食撑不住了。”

齐衡的脚步顿住了。

江召乾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江映月系着面纱站在旁边，目光从主簿身上移到齐衡身上。

木槿也从前厅另一头探出了脑袋。

“撑不住了是什么意思？”齐衡的声音不高不低，“郑世昌不是年年申领剿匪军费和军粮吗？那些粮食呢？”

主簿翻开手里的册子，手指在某一页上划了两下，声音发苦：

“回公子，郑县令在任这几年，粮仓的账面一直写得满满当当，可下官今日带人去查了，仓里空的能跑马。怕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他私下倒卖了。账册上记着的那几万石粮食压根就没进来过，都是虚报的。”

他抬起头，继续道：“下官……下官也是今日才知道。”

他把册子合上，攥着册沿的手指有些发白。

“封城之前镇上百姓大多还能自给自足，城里粮铺虽贵，总还能买到。可现在封了城，商路断了，镇上唯一的几户粮商库存也见底了，最多再撑三四天。”

江召乾皱了皱眉：“不能从邻县调粮吗？定安县库空了，周边总该有……”

齐衡摇了摇头：“周边县城的官粮没有朝廷调拨文书，谁敢动？动一粒都算私自赈灾，轻则革职，重则下狱。”

他偏头看了一眼主簿。

齐衡：“没有圣上的旨意，就连你手上这个主簿的位置，也动不了库粮。”

主簿连忙点头：“正是如此……没有旨意，下官万万不敢动官粮。”

江召乾沉声道：“一来一回递折子至少半个月，等旨意到了，镇上的人早就饿死了。”

他攥着茶碗的指节微微泛白。

齐衡：“那我们自己买粮呢？商户手里总还有存粮吧？”

齐衡抬起眼：“城里有几家粮铺？”

主簿翻了翻册子：“三家。城东的老吴记、城南的赵家粮行，还有镇口那家新开的刘记。当初殿下说要从商户手里买粮送上山……”

他看了江召乾一眼，声音小了几分。

“那时候殿下把三家粮铺的余粮收了大半。”

江召乾的嘴唇抿了一下：“是。我那时候想着山上人多，怕他们撑不住，就让人把三家铺子当时能拿的粮全买了……没想到后面封了城。”

他放下茶碗，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三家粮铺现在的存粮，恐怕比我收的那时候还少。”

主簿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殿下说的没错……下官方才路过赵家粮行时特意问了，赵掌柜说铺里还有三百多斤糙米，刘记那边更少，不到两百斤，老吴记关门了，说家里老人生病，已经好几天没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