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柳如烟的成长

柳如烟现在不在伪政府门口卖烟了。上次磕破头以后,陈翰文给她换了个地方——伪警察局对面的茶馆。茶馆老板姓周,是个瘸子,老婆被小鬼子祸害了,他自己腿上也挨了一枪。周老板恨小鬼子,但面上不显,见谁都笑呵呵的,端茶倒水,点头哈腰。柳如烟在他这儿当跑堂的,一个月给几块钱,管一顿饭。

跑堂比卖烟强。卖烟蹲在台阶上,风吹日晒,还被人赶来赶去。跑堂能进屋,能上楼,能跟客人搭话。伪警察局的人常来喝茶,穿制服的,穿便衣的,还有穿长衫的。柳如烟端着茶壶,一桌一桌倒水,耳朵竖着,听他们说什么。时间长了,谁爱喝龙井,谁爱喝花茶,谁爱嗑瓜子,谁爱看报纸,她全记在心里。

何雨天来找她的时候,她正蹲在茶馆后院的台阶上择菜。菜是客人吃剩下的,好的留下,坏的喂鸡。她择得很仔细,黄的叶子掐掉,烂的根子剪了,好的码在篮子里。

“又来了。”柳如烟没抬头,手里的活没停。

“来看看你。”何雨天蹲在她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韭菜,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

“别绕了,那是吃的。”柳如烟把韭菜从他手里夺过来,搁在篮子里。“有情报。”

何雨天的手停了一下。

“伪警察局局长,姓丁,叫丁茂才。”柳如烟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灶台的咕嘟声都能盖住。“他下周二要去天津开会,坐车去,走公路。只带两个保镖。”

“你怎么知道的。”

“他老婆昨天来喝茶了。跟另一个太太聊天,说‘我们家老丁下周二去天津,又得我一个人在家’。另一个太太问带几个人,她说‘就两个,多了费油’。”柳如烟把择好的菜倒进盆里,用水泡着。“两个保镖,一个司机。一共四个人。”

何雨天把那根韭菜从篮子里拿出来,又绕了两圈。这次柳如烟没抢。

“下周二。”

“下周二。具体时间不知道,但开会一般是上午,他得早上走。”

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个情报有用。”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她额头上那道疤淡了,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不凑近了看不见。

“你小心点。他是局长,身边带枪的人不会太差。”

“知道。”

何雨天转身走了。柳如烟蹲在台阶上,把那根韭菜从他手里夺回来的时候绕断了的,搁进篮子里,继续择。

周二凌晨三点,何雨天出了城。

他选的地方是去天津的公路,离城二十里,有一段弯道。弯道两边是土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快一人高,趴在里面看不见。路对面是一片高粱地,高粱还没长起来,但能藏人。

他在弯道两头各埋了一颗手雷,用细绳子连着,绳子横在路面上。车一过,绳子拉响手雷,头尾同时炸,车跑不了。

趴在草丛里等着。

蚊子围着他转,叮在脖子后面,叮在手背上,叮在脸上。他没拍,怕动静太大。嘴里嚼着一根草茎,苦的,涩的。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何雨天把眼睛凑到瞄准镜上。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有旗杆,没插旗。车玻璃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后面跟着一辆军用卡车,卡车斗里站着几个小鬼子,枪都上了刺刀。

他皱了一下眉头。柳如烟说只有两个保镖,没提卡车。卡车里至少一个小鬼子班,十来个人。他趴着没动,等车过去。

轿车过去了,卡车也过去了。他想了想,没动手。卡车跟着,硬打打不过。得等卡车不跟的时候。

第三天,柳如烟又来了消息。

“丁茂才改时间了。周四走。卡车不跟了,嫌费油。”她蹲在茶馆后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葱,根上的泥还没洗掉。“他老婆说的,原话是‘那卡车太费油,一趟下来顶半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