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句芒开始上课了。
闭上眼睛。
苏吾闭了。
别想别的,把注意力从眼睛、耳朵、鼻子上收回来,收到里面去。
里面是哪?
你管里面是哪,收就完了。感受万物的呼吸。
万物怎么呼吸?
你先别问,先感受。
苏吾坐在洞口的石头上,闭着眼,像只蹲在太阳底下的猫。白猡在他脚边打盹,偶尔翻个身。洞里的火堆还没灭透,冒着细细的青烟。
他试着把注意力收回来。
一秒。脑子里冒出来:今天吃什么?
两秒。火堆好像快灭了,要不要添柴?
三秒。右手虎口那个水泡有点疼。
你脑子里装了多少事?句芒的声音从图志里飘出来,带着嫌弃,跟个菜市场似的,乱七八糟的。
我也想安静啊,安静不了。苏吾睁开一只眼,你说的感受万物呼吸,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又没感受过。
你修书的时候能不能安静?
苏吾愣了一下。
修书的时候?他重复了一遍,修书的时候......
他确实能安静。在修复室里坐一整天,台灯照着泛黄的书页,竹起子从纸缝里滑过去,指尖感受纤维的走向,镊子夹着补纸贴到虫洞上。那个过程里他没有杂念,不是刻意不想,是根本想不起来。所有注意力都在手指和纸张接触的那一个点上,其余的东西自动退到背景里去了。
就那个状态。句芒说,你本来就会,只是换个对象。修书的时候你感受纸张的纤维,现在你感受灵序的流动。一回事。
苏吾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