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踏过断裂的悬浮轨道,停在银白立柱前。
液态晶体已经退去大半。
苏泠被数千根银丝吊在半空,脸色灰败,左掌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那道伤痕留自上一轮地球崩解。
她的血管与立柱底座相连。每次心跳,细密光流便沿着管线涌入仓库,货架逐格亮起。
苏泠正是一千二百七十五人的存续锚位。
姜眠握紧结算笔,抬头看她。
“我来接你,也来接他们。”
苏泠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扯出自嘲。
“你接不走。”
“我在这里锚了一整轮。”
“货架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挂在我的心跳上。”
她费力抬起右手。
半张泛黄的回执从指尖滑落,停在姜眠面前。纸页边缘留着暗红齿痕,已经卷曲。
“拿走这半张纸,回你的城。”
“别合成回执。”
苏泠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楚。
“第三道锁一旦解开,我的心跳会停。”
“我的心跳一停,这一千二百七十五人的存续锚就会断。”
“他们会被世界规则判成非法滞留,全部进入即时清算。”
姜眠盯着那半张回执,没有伸手。
货架上的一千二百七十五道光点,随苏泠的心跳明灭。
一下,又一下。
白梨绕过残破货架走了出来。
她抬手理顺鬓发,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
“姜眠,苏泠说得没错。”
“活人锚不能撤。”
她的语气柔和,带着规劝意味。
“不过事情很简单。”
“你本来就是第零号祭品。”
“只要你踏上那个锚位,替她接住这颗心脏。”
“他们能活,苏泠能解脱,高维庭也会免除影狱城全部逾期违约金。”
白梨向前走了一步。
“舍你一人,全城皆安。”
“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替居民撑腰吗?”
“现在轮到你讲大义了,怎么不上去?”
沈拓抬起倒悬印,沉声道:
“闭嘴。”
姜眠头也没回。
“这套大义,先收一收吧,白梨。”
白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姜眠转向银白立柱。
她若站上锚位,个人生命权限便会被仓库接管。
影狱城一旦失去城主权源,外面的天衡庭和归档庭就能借分期复核不合格的名义,直接踏平北岸防线。
白梨打的算盘,从来不是救一千二百七十五个人。
她是想借这颗活人锚,先送葬姜眠,再拆掉影狱城。
姜眠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苏泠。
“上一轮的答案不够用,不代表这一轮还要按旧路走。”
苏泠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盯着姜眠,声音更低。
“你赢不了结算庭。”
“它背后站着总账的原始债权人。”
“整座地球被回收,收益全归那位存在。”
苏泠停了片刻,胸口的银丝随之收紧。
“但结算庭也不是掌账的人。”
“它同样在还债。”
“如果它不能按期交足命格和世界基石,它自己的权源就会被总账执行庭抽干,再从高维记录里抹掉。”
“姜眠,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偿债链。”
“收割别人,偿还上层。偿还不够,就继续收割。”
“谁也没有真正离开账本。”
姜眠的目光停住。
结算庭也在还债?
她翻开命运账簿。
库内第一笔责任已经成立,双署批文在账页两端同时发亮。她钉入仓库主道的债权锚,正沿着结算庭的收支接口向下追溯。
姜眠抬起结算笔,笔尖点在暗金账簿的核心印记上。
“调取高维货道总账流水。”
“以双署债权城邦之名,穿透结算庭底层资产表。”
账簿没有立即回应。
片刻后,暗金火光从纸页深处烧起,密集的高维乱码被层层撕开。
一行藏在虚无里的灰暗文字,落到主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