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乾宁三年八月
暮色刚漫过鄯州城头,校场上黄土翻卷,秋风卷着沙砾擦过箭靶木架。
噶尔扎达正挽弓,右臂绷如铁石,弓弦嗡的一声震得空气发颤。羽箭破空,钉入百步外的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颤荡。
他放下弓,手背擦去额角细汗,余光瞥见场边立着的扎云丹,声音带着武将的粗粝:“国相。”
扎云丹走上前,袍角扫过地上的枯草:“你消息倒灵。”
噶尔扎达拎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黄土上:
“师尊的禅院,你要去便去,何必闹到满城风声。”
扎云丹沉默着,指尖攥紧了衣摆。
噶尔扎达放下水囊,目光落在他脸上,直截了当:“找师尊,是为钦莫的事?”
“是。”
“为巴尔嘉?”
“是。”
噶尔扎达沉默片刻,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新箭,摩挲着箭镞,忽然抬眼问:
“国相,巴尔嘉那些尊号——是谁授的?”
扎云丹垂眸:“是我们。”
“对。”
噶尔扎达拨了几支箭插在地上:
“贵种推举,尚论议定,钦莫以悉仆野主支的名义,亲手授给他尊号。”
噶尔扎达又搭上弓弦,拉满,箭锋直指天际:
“我是带兵的人,眼里只认一件事。”
弓弦松,箭离弦,破空声尖锐,再次钉入靶心,与前一箭并排。
“箭已离弦,不必回头。”
扎云丹站在场边,看着噶尔扎达拎起水囊转身离去的背影,校场上的风卷着箭靶的木屑,落在他肩头。
鄯州宫廷内的禅院,经幡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檐角的铜铃叮咚轻响,压过了校场的风声。
洛桑嘉措正坐在廊下煮茶,炭火微红,铜壶嘴冒出一缕白气,混着酥油与茶的香气,漫了一院。
扎云丹入内躬身行礼:“师尊。”
洛桑嘉措没有睁眼,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
“找过噶尔扎达了?”
扎云丹便点点头,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铜壶咕嘟咕嘟响着,洛桑伸手提起,斟了两碗茶,茶汤呈琥珀色,冒着热气。
“噶尔扎达说了什么。”
洛桑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像禅院前的池水。
扎云丹端起茶碗,面露微涩:“箭已离弦,不必回头。”
洛桑嘉措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扎云丹望着院外翻卷的经幡,终于将压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