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井口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不响,只裂出细纹,像谁用指甲划了道口子。岑野棠蹲下来,没带火折子,也没点灯。月光从井口漏下来,照见井壁青苔,湿漉漉地往下淌,滴在井底那件黑袍上。
袍子没烂,也没腐。像裹着人,又像人长在袍子里。袖口翻卷,露出一截断腕,皮肉干瘪,却还连着几根黑丝,细得像蛛网,一动不动。
他伸手,没犹豫。指尖碰上袍角,凉得像冻了三年的铁。
黑丝突然动了。
不是抽动,不是蠕动,是像呼吸那样,轻轻一收。他没躲,也没缩手。黑丝顺着指缝钻进去,不疼,只是麻,像被冰水泡过的针尖,一寸寸往骨头缝里钻。
他笑了。
不是哭,不是疯,就是笑。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没眨。
井底传来一声低语,轻得像风从石缝里漏出来:“你终于,愿意碰我了。”
岑野棠拔剑。
“双剑影”出鞘时没声,剑刃薄,灰白,像被雪洗过千遍。他没砍,没劈,只是把剑尖抵在黑袍胸口,轻轻一划。
布料裂开,没血。黑丝从裂口里涌出来,缠住剑身,缠住他手腕,缠住他整条右臂。丝线渗进皮肤,不痛,但骨头里像有东西在长,一根一根,从里往外撑。
他没喊,没挣扎。任那丝线爬过肘关节,爬上肩胛,钻进锁骨。黑袍里的人形轮廓动了动,像在翻身,像在叹气。
他低头看自己右臂,皮肤下浮着青黑的纹路,像旧地图上的河床,蜿蜒着,连向胸口。
井底又传来声音,这次更近,像贴着耳根:“三十七剑,你记得哪一剑?”
岑野棠没答。他抬手,摸了摸左眼。眼角还结着血痂,是镜渊里钻进去的那只眼留下的。血干了,硬邦邦的,像贴了片旧纸。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井壁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红痕,像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字。字迹歪斜,是血写的,但没干,还在缓缓往外渗。
“棠,活下去。”
他看了三息,没动。黑丝缠着他,拖着他,往井底走。每走一步,脚下就多一道剑痕,痕里浮出画面——
谢无咎跪在雨里,右臂断口露着白骨,左手攥着剑,剑尖抵着自己心口。三十七道剑伤,一道一道,从肩头往下,像有人用尺子量着砍。他没躲,没挡,只是盯着岑野棠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画面一转,地牢。铁链勒进脖子,舌根被木板夹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草垫上,积成一小滩。他盯着墙角的蜘蛛,看它结网,断了三次。第四次,网成了。他笑了,笑得牙龈都露出来,血顺着下巴滴进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