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渊,雪不落,风不吹。
枯枝上悬着一枚银铃,裂了三条缝,铃绳是麻的,结了三个死扣,歪歪扭扭,像当年打结时手抖得厉害。
岑野棠走到跟前,没抬头看铃。
他脚上的布鞋沾了泥,左脚后跟的皮裂了,露出一点灰白的棉絮。他站了三息,铃没响。
他等。
三声。
没响。
风停了。雪也停了。不是停在天上,是停在地面,像被谁用冰封住了,一层一层,压得死紧。
他转身,往冰湖走。
冰面平得像磨过的铜镜,照不出人影,只映出灰蓝的天。湖心,跪着一个人。
旧袍子,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还沾着一点干透的药渣,灰黄的,像面糊。
那人颈上缠着一条丝带。
深青色,边角褪了色,打结的地方结了硬块,是当年岑野棠束发用的那条。
他没抬头。
头低着,额角贴着冰,冰面有细纹,是冻裂的痕迹,像蛛网,又像谁用指甲划的。
“我等你来杀,”他说,“等了五年。”
岑野棠没拔剑。
他站着,右手垂着,指节还沾着干血痂,左手空着,掌心朝下,没动。
“你为何不逃?”
那人笑了。
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没出声,眼泪掉在冰上,没化,凝成一颗小珠子,停在冰面,像一颗没落下的雪。
“你疯了,才记得我;你醒了,才敢认我。”
岑野棠没答。
他低头,看那人脚边。冰下有东西,半埋着,是半截断剑,剑身锈得发黑,剑柄缠着麻绳,绳结和铃绳一模一样,三个死扣,歪歪扭扭。
他记得这把剑。
谢无咎的。
那人抬了抬眼,没看他,只盯着冰面。
“那夜,师命是灭口。七个人,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冰裂:“我多留了一个。”
岑野棠没动。
他身后,枯枝上的银铃,裂纹里积了灰,没风,灰也不动。
“你没杀我。”岑野棠说。
“我杀不了。”那人说,“你若死了,我活着,比死还难。”
岑野棠往前走了一步。
冰面没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