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心头一紧,谨慎地敲击回应:“只是……尝试。在育婴室时,发现过真菌对震动有反应。”
“育婴室……”菌须的触须微微摆动,“那里的光菇,是傻的。只会亮,不会‘听’。”他顿了顿,敲击继续,“这里的,‘幽光褶裙菇’……不一样。它们很老,比农场大多数菌株都老。是上一任菌语者……从很深的地方带回来的孢子,培育的。”
他的敲击语陷入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回忆久远的画面。
“那会儿,我还年轻,是个愣头青工蜂,刚被分来农场,觉得摆弄泥巴和蘑菇,比搬石头没劲多了。”菌须的信息素里流淌出一丝极其淡的、近乎自嘲的涟漪,“但老菌语者……他和锐刺不一样,和现在很多上位者也不一样。他话不多,但他的手,他的敲击……能让菌子唱歌。”
“唱歌?”克里瓦克斯忍不住敲击出疑问。
“不是真的声音。”菌须解释,“是生长,是发光,是散发出的气味和信息素……会随着他的心意变化。他说,真菌不是死物,它们有节奏,很慢很慢的节奏,和岩石的脉搏、和地下水的流淌……是一体的。只是我们太急,太吵,听不见。”
克里瓦克斯屏住呼吸。这理念,与他之前的推测何其相似!
“那时候,农场里有几个……‘不一样’的蛛魔。”菌须的敲击变得更缓,更低沉,仿佛在叙述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有个家伙,能从岩石的纹理里‘读’出哪里会长出最好的苔藓;还有个雌性,据说能感觉到地下水流向的细微变化,提前知道哪片菌床会太干或太湿……他们,包括老菌语者,都相信这些……相信岩石、真菌、水流、甚至吹过通道的气流,都有‘生命节奏’,都可以试着去……沟通。”
“但后来呢?”克里瓦克斯问。
菌须的复眼暗淡了一瞬。“后来……老菌语者死了。不是老死,是……在一次去深层采集样本的任务后,回来没多久,信息素就乱了,然后……没了。那些‘不一样’的家伙,有的被调走了,再没回来。有的,慢慢变得……‘正常’了,再也不提什么节奏、歌声。还有的,消失了。”他敲击出沉重的音节,“消失在巢穴的阴影里,像被黑暗吞掉的孢子。”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菇丛的荧光在微不可察地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