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变化。每天搬运间歇聚集到石槽边时,那粘稠糊状物的分量似乎比前一天少了一点点。味道似乎也更淡,能量感更弱。工蜂们麻木的进食中开始夹杂着更多不满的咕噜和不安的骚动。锐刺的鞭子挥得更勤,呵斥更厉,似乎想用暴力压制住因饥饿而萌生的躁动。
克里瓦克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的人类思维立刻开始分析:上层矿脉暂时枯竭?运输线路出了问题?还是矿区整体面临资源紧张?无论哪种,对底层的工蜂而言,都意味着生存压力的骤然增加。
几天后,变化不再是“似乎”,而是明确的事实。配给量削减了接近三分之一!那点可怜的食物,对于每日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开始在每一只工蜂体内咆哮。它取代了疲惫和麻木,成为最直接、最原始的驱动力。搬运时,工蜂们的动作开始变形,不再追求平稳,而是带着一种急躁和虚浮。眼神(信息素)变得更加凶狠,为了争夺一块掉落时滚到路边的、稍大点的矿石碎渣(虽然不能吃,但似乎代表着某种“优先权”的幻觉),都可能爆发短暂而激烈的推搡和撕咬,直到监工的鞭子落下才勉强分开。
钝甲的反应最明显。他本就消耗大,动作慢挨鞭子多,消耗更大。配给减少后,他迅速地萎靡下去,搬运时脚步踉跄,复眼失去神采,甚至连锐刺的鞭子抽在身上,都只是迟钝地颤抖一下,缺乏了之前的痛楚和躲避反应。快腿则更瘦了,几乎皮包骨,动作虽然还有敏捷的影子,但充满了神经质的颤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跳起来。默石依旧沉默,但克里瓦克斯注意到,他搬运时呼吸(甲壳开合)的节奏变得更深沉,似乎在极力节省每一分能量。
克里瓦克斯自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胃囊(或类似器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吞咽口水都无法缓解那灼烧般的空洞感。思维变得迟滞,对环境的观察力下降,连脑海中那张精密的地图,都因为精力不济而变得模糊。
必须寻找额外的食物来源。这是生存本能,也是人类常识。
但离开工作区域是严令禁止的。锐刺的鞭子和更上层的规则,像无形的围墙,将他们禁锢在固定的路线上。任何擅自偏离,都可能被视为“逃跑”或“偷懒”,处罚极重,甚至可能直接“清理”。
在饥饿和规则之间,克里瓦克斯必须找到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开始利用一切可能的“合法”移动范围,进行更仔细的观察。在搬运途中,在经过那些相对僻静、监工视线不易触及的岔道或裂缝时,他会用复眼快速扫视,用【岩感纤毛】感知空气中可能存在的、不同于矿物粉尘的微小孢子或气味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