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伸出节肢。这次更熟练,刺穿,拖出,送入口器。味道更……难以形容,滑腻,带着淡淡的甜腥味,但能量感确实更充沛。他连续捕捉了几条,饥饿感被明显压制。
进食时,他的人类思维仍在运转。刚才的战斗(或者说智取)验证了一些事:第一,这具身体虽然幼小,但具备基本的运动和执行能力;第二,本能很强,但可以被更高级的思维压制和引导;第三,环境可以被利用;第四……那个保育者柔丝,并非完全无情的机器,她会有极细微的反应。这意味着什么?有待观察。
他还注意到,细足那只敏捷的幼体,在混战和灰斑发威时,一直紧紧贴在岩壁某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它的纤毛似乎特别发达,每当有较大震动传来(比如灰斑冲锋、岩石滑塌),它都会提前微微调整姿势。
震动感知?克里瓦克斯尝试静下心来,感受自己体表的纤毛。是的,他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灰斑咀嚼的碎响、其他幼体不安的移动、远处水滴规律的滴落……甚至,柔丝那沉重节肢偶尔挪动时,传来的沉稳震动。
【岩感纤毛】。他给这个能力起了个名字。很微弱,但有用。
他一边咀嚼着荧光蠕虫,一边再次将目光投向岩壁上那些规律的凹痕。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凹痕很浅,排列似乎遵循着某种几何规律,不像是自然风化,也不像是近期凿刻。它们非常古老,边缘已经被时光磨得圆滑。
是什么留下的?更早的蛛魔?还是……其他东西?
他的人类好奇心被勾起了。但眼下,生存仍是第一要务。
柔丝的信息素再次传来,这次是清晰的“聚集”指令。所有幼体,包括灰斑,都停下了动作,本能地向着她下方的区域缓慢靠拢。克里瓦克斯也跟随移动,但保持在边缘。
柔丝没有提供食物。她只是用复眼扫过每一个幸存者,仿佛在清点数量。幸存者包括克里瓦克斯、灰斑、细足,还有另外三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幼体。最初破壳的十几个,只剩六个。
筛选,完成了第一轮。
柔丝的信息素最后释放出一段复杂的、带着强制意味的波动:“生存。成长。服从。”
然后,她转过身,沉重的节肢敲击着岩石,缓缓走向育婴室的一个出口,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但她留下的信息素依旧笼罩着这里,如同无形的牢笼和法则。
育婴室里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幼体们细微的呼吸(如果它们有呼吸)和消化声。灰斑占据了最中央、最“温暖”(可能靠近某个地热缝隙)的位置,继续啃食它的战利品,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细足缩在离灰斑最远的角落。其他三只幼体分散在中间地带,彼此警惕。
克里瓦克斯选择了一个靠近岩壁、既能观察到全局,又相对隐蔽的位置。他趴下来,节肢收拢,开始消化食物,同时让甲壳在休息中继续硬化。
破壳后的第一场危机暂时度过。他活下来了,用人类的方式。
但未来的路,依旧笼罩在黑暗和血腥之中。他需要更快地适应这具身体,理解这个世界,并找到……除了吞噬同类之外,生存下去的方法。
那些岩壁上的凹痕,在他复眼中,仿佛无声的谜语。
而体内那丝帮助他抵抗信息素干扰的、坚韧的“异样感”,依旧存在,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