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轮压在土路上,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
凤南衣是在这规律的晃动和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去摸身侧——摸到一片温热,以及粗粝的衣料。
她霍然转头。
百里烨就在旁边,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胸膛在薄毯下微微起伏,呼吸虽弱,却还算平稳。他肩头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细软的白布,手法专业利落。
不是梦。
玄一真的来了。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那股强撑着的力气霎时消散,她浑身脱力,险些又瘫软下去。她狠狠咬了下舌尖,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内里陈设简单却干净,铺着厚实的褥子,尽量减少颠簸。她身上盖着另一条薄毯,破烂染血的外衫已被脱下,只穿着中衣,上面不少刮破的口子,但裸露的皮肤上,那些较深的伤口都已被简单清洗并上了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是玄一处理的。他向来细致。
她撑着坐起身,撩开车帘一角。外面天色已大亮,是雨后初晴的早晨,官道两侧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宁静。玄一亲自驾车,背影挺拔,即使赶着车,背脊也挺得笔直。马车前后左右,各有两骑黑衣护卫,沉默地拱卫着。
“郡主,您醒了。”玄一头也没回,声音透过车帘传来,依旧平直无波,却能听出隐隐的关切,“可要喝水?”
凤南衣喉咙干得冒火,点了点头,才想起他看不见,哑声道:“要。”
一个水囊从车帘缝隙递了进来。她接过,拔开塞子,清凉的水入喉,稍稍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她喝了几口,将水囊小心凑到百里烨唇边,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她看着百里烨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像被一只手攥着。
“主子服了赤血菩提丹,暂时压住了毒性蔓延,但伤势太重,失血过多,高烧未退,需尽快寻医用药,拔毒清创。”玄一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言简意赅,“赤血菩提丹只能争取时间。”
“我们这是去哪?”凤南衣放下水囊,轻轻替百里烨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