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捂着脖子,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周坤,又看向那个戴面具的人。
面具人看也没看周坤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他转向凤南衣,青铜面具在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两个眼洞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的眼睛,却让人感觉,他正盯着你,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
“身手不错。”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金属摩擦的调子,听不出情绪,“可惜,蠢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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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南衣没说话,只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手里的破刀。刀柄上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谁派你来的?”面具人问,往前走了两步。
凤南衣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
“我自己来的。”她说,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火辣辣地疼。
“自己来的?”面具人似乎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兴味,“为了百里烨?”
凤南衣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认识什么百里烨。”
“不认识?”面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五步远。他个子很高,影子投下来,把凤南衣整个罩住,压迫感十足。“不认识,你怀里揣着他的玉佩?不认识,你跑到这死人堆里来找死?”
他知道玉佩。
凤南衣的心沉了下去。是了,李茂临死前掰碎了玉佩,一半塞在怀里,一半握在手里。赵先生(替身)找到了李茂,自然看见了玉佩。而眼前这个真身,知道一切。
“把玉佩交出来。”面具人伸出手,他的手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玉雕的,“还有,你从老四那儿拿了什么,一起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凤南衣没动,只是看着他,忽然问:“老四?昨晚山洞里那个?”
面具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时候还敢问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是。他办事不利,死了也活该。不过……”他声音冷了下来,“他就算死,也该死在我手里,而不是被一只老鼠弄死。”
“我没弄死他。”凤南衣说,脑子飞快地转,“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杀他的,是李茂。”
“李茂?”面具人嗤笑一声,“那个胸口被掏了个洞的废物?他能杀老四?”
“临死反扑,没什么不可能。”凤南衣盯着他,慢慢地说,“就像周坤,不也死在你手里?”
面具人沉默了,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审视她,评估她话里的真假。
“玉佩呢?”他不再纠缠老四的死,重新回到最初的问题。
“丢了。”凤南衣面不改色,“逃命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
“丢了?”面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离凤南衣只有三步远了。“那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凤南衣下意识按住胸口。怀里,玉佩,甲片,焦纸,名单,令牌,硬硬地硌着。
“一些没用的东西。”她说。
“没用的东西,值得你拼死护着?”面具人忽然动了,不是往前走,而是快如鬼魅地侧身,一把抓向凤南衣按在胸口的手。
凤南衣一直防备着,他动的同时,她也动了,不是躲,而是猛地往前一冲,手里破刀直刺面具人心口。
同归于尽的打法。
面具人似乎没料到她这么悍不畏死,抓向她手腕的手中途变招,五指成爪,扣向凤南衣持刀的手腕。
凤南衣手腕一翻,刀身横拍,砸向他手腕。同时,她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扬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面具人。
是她怀里最后一点药粉,驱虫防瘴的,没什么大用,但迷眼足够。
面具人猝不及防,被粉末洒了个正着,下意识闭眼,后退。
就这一刹那,凤南衣抽身急退,不是往洞口退——洞口太远,而且外面肯定有人——而是扑向洞室角落里,那堆盖着尸首的破草席。
她一把掀开草席,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尸首,然后转身,背靠岩壁,面对着面具人,手里的破刀横在身前。
面具人已经拂开了眼前的粉末,他居然没怎么受影响,只是面具上沾了些灰,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看着凤南衣,又看看她身后那堆尸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愉悦,“你比我想的有意思。难怪老四会折在你手里。”
凤南衣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刀,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面具人语气转冷,他不再慢条斯理,身形一晃,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凤南衣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劲风扑面,她想也不想,挥刀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