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大约十息。
陈叶松开了封脉诀,手从地面上抬起来的时候指节有些发僵。
他抬头朝石坛方向看过去。
穹顶上的星图铜片已经彻底暗了,一片灰白,像是一张被榨干了所有颜色的画布。
龙脉的光柱熄灭了,地气不再涌上来,圆形空间里只剩下铜灯里那些残存的油脂还在发出零星的暗红色微光。
那些光太弱了,只照亮了石坛周围一小片区域。
陈叶在暗光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石坛正中央,加藤清正的身体还在。
那具干尸原本躺在石坛上的位置,他没有被移开过。
他的皮肤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干瘪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骨骼的轮廓在皮肤底下高高隆起,肩胛骨从背后突出来两寸高,像是一对折断的翅膀。
他的手指从五根变成了六根,不,不是多了一根,是拇指的位置偏移了,跟食指分开的角度更大,看起来像是多了一截。
他的嘴咧开了。
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两排密实的、每一颗都像是犬齿一样尖锐的牙齿。
那些牙齿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黄色的,是灰黑色的,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结了一层暗淡的垢,嘴里呼出一口很熟悉的气味。
但能感觉到一种跟他打过的所有邪祟都不一样的味道。
它没有邪气。没有怨气。没有煞气。
一种威压。
像是有人把一座山塞进了一具身体里,让那具身体变得极其沉重、极其厚实,厚实到连空气都被压得往下沉。
陈叶站在石坛侧面,离加藤清正大约七八步远,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从石坛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推着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变慢。
“他这是复活了。”萧敬的声音从陈叶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警惕,“奥古公主走了,他的光质身体散了,但他的意识没有消失。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陈叶看着石坛上那具正在变化的干尸。
那熟悉的气息!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香火,萧师兄!他身上的气息是香火味!”
“他在东瀛被供奉了几百年。‘清正公’的牌位、神社、每年的祭拜,那些愿力一直在往这具身体里灌。那些香火愿力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萧敬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陈叶身侧。“你是说他现在的力量来源是,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