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雪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天落下来的。

薄薄一层，盖在青瓦上像撒了一层盐。

陈叶站在自己住的那间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一点又弹回去，呼出一口白气。

他在这山上待了快半年了。

掌教带着他磨雷法，虽然还不能说熟练，但至少不再像头一回那样，整个人被雷气冲得连站都站不稳。

清风师父也醒了。

陈叶记得那天他听见隔壁屋里有咳嗽声，推门进去的时候，清风正靠着床头喝水。

师徒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清风只是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道紫纹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手伸出来看看”。陈叶把手递过去，清风捏着他的手看了半天，末了点了点头说“还行”。

从那之后清风就正常说话了，只是不怎么下床走动。

林九那边也传了信过来，萧敬说林九双臂的腐蚀已经控制住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陈叶偶尔去清风屋里坐坐，有时候清风会问他雷法练得怎么样，有时候只是沉默着喝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这么待上一两盏茶的工夫。

快过年的时候，刘海也回山了，年前他去给他家里人上了柱香，看了下奶奶，回来时人也挺憔悴。

他是从清雾那边过来的，束着头发，穿一身青色道袍，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

这半年他在清雾门下学阵法卜算，人瘦了一些，但精神头比从前好了不少，只是眼睛里头还是多了点沉下来的东西。

陈叶知道，回去一趟之后，刘海对于刘建国的死还在他心底里没过去。

刘海进院子的时候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搓着手说：“叶子，这山上比山下冷多了。”

陈叶给他倒了碗热水，两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层薄雪慢慢化开。刘海喝了口热水，问：“什么时候走？”

“过了年吧。”陈叶说，“掌教师祖说那个地方...........路远，要准备些东西。”

刘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玉荷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

陈叶在电话里说今年不回广府过年，清风师父的伤还没好全，他想留在山上陪着。

陈玉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然后说“知道了”，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衣裳带够了吗？山上冷。”

陈叶说够了。

陈玉荷嗯了一声，又说：“那你自己注意点。”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