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
大理的街道上积水没过了脚踝,石板路被冲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深青色的旧纹。
街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城东的茶棚还支着半片草帘,几个避雨的行人坐在里面低声说着什么。
雨水顺着草帘边缘滴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法藏就是在那年秋天得到那卷东西的。
他不知道那东西最初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它辗转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从汉地到吐蕃,从吐蕃到滇地,最后落在一个进山采药的汉人手里。
那人进洞避雨的时候被塌方的碎石压断了腿,在洞里躺了三天,法藏救了他,他才从怀里一卷用油布裹着的旧帛书掏了出来,送到法藏手里。
字是瘦金体的小楷,内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十几张帛片。
法藏回去后把那卷东西放在案上翻了三遍。
然后他起身走到廊下,站在雨里,抬头看着远处被云雾遮住的山脊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雨水打湿了他的僧袍和头发,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目光一直落在山脊线消失的方向,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那晚法藏的弟子在禅房外站了很久才被允许进去。
那弟子名叫净尘,是法藏最晚收的一个学生,年纪不到二十。
他站在禅房门槛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听见里面一直安静着,才伸手推了门。
法藏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手里握着那卷帛书,没有翻开,只是紧紧握着。
净尘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回头,才轻声开口:“师父,您...........已经坐了一下午了。”
法藏没有回答。
净尘又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见了法藏握帛书的手,像是用了比正常握物更大的力道。
他从未见过法藏用这种力度握任何东西。
“师父,”净尘的声音比刚刚更加谨小慎微,“那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法藏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净尘脸上,停了两息。
那双眼睛是清明的,没有迷惑,没有狂热,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