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息。

陈叶能听见风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像有人在争论什么，情绪不算平和。

师父那边，确实忙。

清风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叶，你能那么轻松解决那个无头鬼，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

陈叶没接话，等着师父继续。

“纯粹是因为那种东西，在它自己的地盘上可能很难缠，在我们这，就什么都不是，只靠吴燕的愿力存在。”

“泰国民间的东西，跟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这边神是神，鬼是鬼，界限清楚。他们那边 民间佛教、婆罗门教、万物有灵的原始信仰，几千年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一锅粥，神和鬼的界限非常模糊。”

陈叶嗯了一声。

他在龙虎山看书的时候翻过一些东南亚巫术的资料，讲得粗浅，只说了个大概。师父现在说的这些，比他看过的那些书要深入得多。

“他们那边有个核心概念，叫‘灵’。”

“人死了，就是‘灵’。正常死的，‘灵’会去该去的地方。横死的、冤死的、死得不甘心的！怨气太重，走不了，就留在人间，变成‘凶鬼’。”

“他们叫‘皮’。”

“Phi。”清风用了一个近似的发音，舌头顶着上颚，气流从唇齿间挤出来，带着一种嘶嘶的尾音。

“这种东西怨气重，会作祟害人。当地的人害怕，就开始祭祀它。你注意！这个阶段的‘拜’，不是敬仰，是恐惧。是‘我求你你别害我’，不是‘你保佑我’。求放过，不是求庇护。”

“但是！”

清风话锋一转。

“祭祀的时间长了，规模大了，这个‘凶鬼’积攒了足够多的愿力、香火、信众的念力，就可能‘洗白’。”

“从‘皮’变成‘只’。从凶鬼，变成神。哪怕它骨子里还是那个东西，但名头变了。信众的心态也变了！从战战兢兢的‘求放过’，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求保佑’。”

陈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吴燕供奉的那尊神像，泰国筒裙，尖顶金冠，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如果不知道底细，单看外表，确实像一尊正经的神像。

但它做的事，跟“保佑”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那个无头鬼！”陈叶开口。

“它现在还不成气候。”清风直接接过了话头，“它现在靠的是吴燕一个人的愿力在行事。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愿力？再虔诚也是有限的。所以它很弱，你能很轻松地对付它。”

陈叶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师父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你要赶紧去找吴燕。”

清风的语气变了，从讲解变成了警告。

“如果她成了那个邪祟的载体！不是供奉者，是载体！那就有点麻烦了。”

“载体？”陈叶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邪物附身，分两种。一种是借用，临时附上去，做完事就走。另一种是融合！邪物的灵体和人的身体合二为一，不分彼此。融合之后，它的力量会受到人体的限制，没法完全发挥，但它可以随时、随地、不依赖任何外物地使用那股力量。

清风顿了一下，而且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可能有危险！

清风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陈叶已经听明白了。

刘海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担忧，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吴燕肚子里的孩子。

“那........”刘海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吴燕肚子里那个.........”

陈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刘海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味，现在先别想那个，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