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此举,名为教化,实为釜底抽薪。
他所图者,非一时之霸业,乃万世之根基!”
沧海君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子房先生未免杞人忧天。
这等奇巧淫技,出了关中之地,凭借六国的封锁,根本流传不开。
士子们眼界高远,怎会看重这等廉价的玩物?”
“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天下大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张良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您太小看那些失去根基的六国之士了。
如今,关中的书籍廉价到乞丐皆可购得,知识不再是贵族的特权。
您可以烧毁一批,买空一批,但您能烧尽天下的墨香吗?能买断天下的求知欲吗?”
张良站起身,身影在烛光下拉得修长而阴冷:“当知识像空气一样自由流动,当原本依附于土地的六国士子发现,他们在故土已无路可走,而在秦国却能以才学换取尊严与财富时,人心就会变。
不是秦国攻破了六国的城墙,而是六国的人,自己打开了城门。”
“待到那时,天下六国将如土崩瓦解般分崩离析!”
张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厅堂内。
他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看到了那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沧海君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先生所言极是。
如今之计,唯有联合六国旧贵族,广布典籍。
秦廷藏书虽丰,终究敌不过各国世家千百年来的私藏底蕴。
然而……”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竹简笨重,镌刻艰难,造价高昂,更兼六国士人心志不齐,这盘棋,难下。”
危机感如同阴云,笼罩在两人的眉宇之间。
沧海君心中并非完全信服。
在他看来,张良或许有些危言耸听,但这正是乱世谋士惯用的手腕——以极度悲观的推演,逼出决断的勇气。
况且,逻辑无懈可击,他也只能将其当作最重要的战略参考。
“并非毫无生机。”
张良忽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中,骤然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宛如寒夜中划过的闪电。
“既然大势不可违,那便造势!我要效仿昔日荆轲之勇!即便只是匹夫之怒,亦要血溅五步,让那至高无上的秦王,在此刻陨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大秦的命脉,全系于嬴政一人之身。
只要此人一死,秦国必乱,六国便有了喘息之机!”
说罢,张良猛地起身,整了整衣冠,向着沧海君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
这一礼,不是求施舍,而是请战。
张良自然不是来此虚度光阴的浪荡子。
他身负家仇国恨,心中自有丘壑,但他清楚,单凭一己之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需要钱,需要权,更需要一个能庇护他行动的巨大平台。
沧海君,便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此人门客三千,富甲一方,更难得的是,他极好名声,乐善好施,正如那江湖上急公好义的宋江,有着极强的号召力。
对于张良而言,能否说服沧海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位大人物,向天下宣告:六国并未死绝,反抗的火种仍在燃烧。
哪怕最终刺杀失败,也能激起波澜,唤醒那些沉睡的诸侯之心。
听闻张良竟欲行此惊天动地之举,沧海君没有丝毫迟疑。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张良面前,双手虚扶,脸上满是赞赏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