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自以为高明的进退策略,在蒙家兄弟和众多老氏族眼中,却是不可理喻的愚不可及。
明明只需低头便能化解危机的局面,他却因一时的清高,将煮熟的鸭子飞了出去。
作为臣子,他们无法指责公子,但心中的失望却如野草般疯长。
蒙毅尚且坦然,而那些老氏族则是对扶苏彻底寒了心。
几日之后,咸阳街头,血染黄土。
淳于越与十余名士子被枭首示众,头颅悬于城门之上,警示后人。
对此,朝野上下并无多少惋惜之声。
蒙武更是开怀畅饮,连干三碗,拍案叫好;老氏族们视之为理所当然,认为正是这帮迂腐书生蛊惑了扶苏,才搅黄了原本大好局面。
而在这一切的风暴中心,那个本该成为主角的年轻人——赵彻,始终未能与扶苏碰面。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那位向来以勤政着称的始皇帝,竟破天荒地搁置了政务,整日静默不语,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连日的朝堂风雨似乎暂时平息,咸阳宫内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而压抑。
赵彻这几日过得异常悠闲,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侈的放纵。
没有繁复的奏折需要批阅,也没有深奥的典籍需要研读,他每日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单调——陪始皇帝用膳、对饮,偶尔一同小憩。
尽管那位千古一帝从未在言语中流露过半分颓丧,但身为旁观者的赵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霾。
那是为人父的痛楚。
看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视若珍宝的大公子扶苏被贬出京,对于秦始皇而言,这不仅是政治上的挫折,更是情感上的凌迟。
毕竟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骨肉,那份失望与心疼交织的情绪,即便伪装得再好,也终会在深夜的独处中悄然蔓延。
而在距离咸阳宫不远的胡亥府邸内,画风却是截然相反的癫狂。
胡亥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之中。
尽管扶苏离开咸阳已有多日,但这并未浇灭胡亥心中的狂热,反而像是一桶油,让原本就易燃的火苗烧得更旺。
李斯此前那些天花乱坠的分析,在他听来不过是一些必要的铺垫,真正让他感到战栗和喜悦的,是现实本身。
理智告诉他,只要扶苏愿意低头认错,储君之位依旧非他莫属。
胡亥当然希望这是真的,毕竟这意味着风险与变数。
但人性往往是复杂的,在那一丝侥幸之下,更深层的欲望在疯狂滋长。
哪有人会傻到撞了南墙不回头,还要头破血流地再去撞一次?
胡亥根本理解不了扶苏的逻辑,或者说,以他的心智层次,根本无法触及那种为了信念或政治理想而自我牺牲的高度。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利益得失,没有对错黑白。
既然扶苏选择了最愚蠢的对抗方式,那么这份“大礼”
,胡亥收得心安理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乐极生悲也好,幸灾乐祸也罢,胡亥这一夜几乎未眠,嘴角的笑意直至天明都未曾消散。
这一次不同以往。
第一次政治博弈时,扶苏根基深厚,威望卓着,胡亥只能如履薄冰。
但如今,扶苏因第二次重大政治失利而被迫离开权力中心,这不仅是一次人身上的放逐,更是对扶苏派系核心架构的一次重创。
内部人心浮动,外部势力观望,扶苏本人已经失去了在短期内重新夺回主动权的可能。
“蒙家……还有那些老氏族!”
胡亥搓动着双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