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似乎并未察觉到孩子眼中的审视,他自顾自地说道:“这些侍者皆是精挑细选,定能让彻候在府中过得舒心。”
王翦并未多言,只是淡淡点头,示意管家收下名单。
对于这种宫廷派来的眼线,他向来懒得拆穿,只需维持表面的和平即可。
“既如此,臣便告退了。”
赵高见目的达到,转身欲走。
此时他心头正压着一块巨石。
方士逃亡、丹药有毒,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如履薄冰。
若是处理不好,今日送来的这些人,或许就是催命符。
就在跨出庭院门槛的那一刻,赵高脚步一顿,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王翦怀中的幼童。
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探究,又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忌惮。
“这孩子……”
赵高在心中暗自权衡。
若传言属实,这孩子真是陛下的骨血,那局势便微妙了。
王翦虽是武夫,但根基深厚,兵权在手,连李斯都要忌惮三分。
若王翦借此机会向朝廷施压,以他一个近臣的身份,想要扳倒对方易如反掌。
十八公子扶苏的前途,未必就比这孩子光明。
摇了摇头,赵高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王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一瞬,赵高看孩子的眼神,绝不仅仅是送来侍者那么简单。
王翦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前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你这小娃娃,又在宫里折腾出什么动静来了?这般喧哗。”
话音刚落,他目光微凝,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嘀咕。
如今宫中为了这孩子的饮食起居乃至性命安危,竟派了重兵把守,连他身经百战的自己都没享受过这等殊荣。
“仙丹……小鸟吃了就没了……”
赵彻撅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王翦闻言,脑海中灵光一闪,隐约抓住了某条线索。
若是没记错,那近侍赵高此前确曾四处招揽方士,鼓捣什么长生丹药。
虽然具体内情他不甚明了,但联想到赵高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意的脸,此事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奸佞之徒!”
王翦眉头紧锁,冷哼一声。
赵高此人,向来名声狼藉,只因办事圆滑、深得始皇帝信任才得以留用。
昔日蒙毅上书请斩此獠时,朝堂之上竟无人敢置喙,足见其人心腹之患,众怨所归。
不过此刻多想无益,反正家中匠人即将完工那改良农具,他稍后自会入宫面圣,届时一并问个清楚便是。
看着眼前这张粉雕玉琢却尚且牙牙学语的小脸,王翦心中暗叹,这孩子虽年幼懵懂,却有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幸运。
“罢了。”
王翦伸手揉了揉赵彻的发顶,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能得始皇帝如此偏爱,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若非亲眼所见,他甚至怀疑这孩子是否有什么隐秘身份,毕竟即便是皇子,也未见得能受此等殊遇。
白须轻颤,王翦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抱着赵彻在一旁坐下,开始逐一考校他的识字进度。
时光在书香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个多时辰已匆匆而过。
此时,一名工匠模样的人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件铁器呈递上前。
那是一件造型奇特的犁铧——曲辕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