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寒凉,蜿蜒的溪流如一条死寂的银蛇,盘踞在荒郊野外。

岸边芦苇枯黄,风卷起几片残叶,打着旋儿落入水中。

一名身着粗布 的女子跪在泥泞中,怀中紧紧护着一个襁褓。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破碎的光。

“对不住……”

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流水声吞没。

她终究狠不下心将那唯一的血脉沉入冰冷刺骨的河底。

沉默良久,女子从身旁拾起一只破旧的木桶,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入其中,又用一块半干的旧布盖住那张稚嫩的小脸。

木桶触水的刹那,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随即顺着湍急的水流缓缓漂远,逐渐融入茫茫水色之中。

女子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远的木桶,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眼底最后一点挣扎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刃,寒光一闪,利刃精准地划过颈侧。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她身子一软,颓然倒地,视线逐渐模糊,最终归于永恒的黑暗。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宽阔河面上,旌旗蔽日,气势恢宏。

大秦皇帝嬴政正勒马于河畔饮马。

秦王政二十六年,六合初定,四海归一。

这位自比德高三皇、功盖五帝的千古一帝,此刻眉宇间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

虽然六国版图已并入大秦疆域,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复国余孽并未消亡。

相反,随着士人阶层的活跃,刺客活动愈发猖獗。

从前有专诸、要离,后有荆轲易水悲歌,虽死犹荣的名号背后,是无数次的刀光剑影。

尤其是咸阳宫的那场大案过后,针对陛下及其子嗣的刺杀阴谋更是层出不穷,令这位 寝食难安。

秋风萧瑟,卷起江面层层浪花。

忽然,一阵细微的动静吸引了始皇帝的注意。

他抬眸望去,只见浑浊的江水中,竟有一只简陋的木桶顺流而下,在这浩荡江河中显得如此渺小且格格不入。

嬴政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长剑,示意侍卫戒备。

然而,当木桶漂流至近前,一名侍卫上前捞起时,桶内传来的并非杀机,而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嬴政走近几步,目光透过层层护卫,落在那个被遗弃的婴儿身上。

或许是被周遭肃杀的气氛所扰,又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睥睨天下的 气息,那原本啼哭不止的婴儿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他眨巴着清澈的双眸,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玄色龙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一瞬,秋风似乎都为之停滞。

此时的嬴政,正值人生低谷。

长子扶苏崇尚儒家仁政,屡次上书言事,甚至妄议分封,被贬至陇西苦寒之地;幼子胡亥庸碌无为,胸无大志。

朝堂之上,继承者之位悬而未决,大秦的未来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嬴政心中某块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既然天意弄人,让这孩子出现在朕的马前,那便不是巧合。

“此子……留作朕之太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