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那拍门的声音还在响。
我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伸进枕头底下,拿起了那把手枪。
旁边的床上上,六子也醒了。
我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光着脚,猫着腰朝门口摸去。
开门……你妈了个扳机,给老子下一碗面……嗝……
我顺着门板上的缝隙往外瞧。
一个穿着太钢蓝色帆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拎着个喝了一半的黄盖汾酒瓶子,脸色通红,正拿脑门往门板上撞。
原来是个喝多了的钢厂工人。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了回去。
手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我把保险关上,又塞回了裤腰带里。
我没开门,只是抬起脚,狠狠往门板上踹了一下。
关门了!要吃明天再来!
那醉鬼被我震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几句脏话,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地顺着红星路的小巷子走了。
六子这时候也拎着刀跟了下来,小声问我:强子,是不是安阳那边找过来了?
不是,是个醉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吧。
六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吓得老子尿都快憋回去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没说话,转身和六子一起上了楼。
太原的冬天特别长,到了二月里,我这杨老三面馆生意倒是渐渐红火了起来。
太钢的工人多,干的又是重体力活,下班后都愿意来我们这儿吃一碗分量扎实的大肉面。
我每天的工作变得很单调。
迎客、送茶、递烟、擦桌子。
跑长途运输的司机们最喜欢在我们店里喝酒和吹牛逼。
这帮人走南闯北,知道的奇闻轶事比报纸上写的还要多。
我跟你们说,前天晚上我跑太旧高速那条线,路过榆次那边的一条老沟,半夜里车大灯一照,瞅见路边塌了个大窟窿。
一个货车司机一边嚼着大蒜,一边往嘴里又塞了块儿猪头肉。
塌个窟窿有啥稀奇的?山西这地方到处都是老窑口。 旁边的人不以为意。
你懂个屁!那窟窿底下露出来的是青砖!上面还刻着花纹呢!
大胡子瞪起眼,后来听村里人说,那底下埋着个大户人家的石碑,邪乎得很。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装作漫不经心地听着。
等他们结账走了,我就会回到二楼,在我的山西地图上再把榆次那条老沟的位置用红笔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