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站着的人,竟然是金花。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背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风尘仆仆、一路奔波,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憔悴。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和从前一样,怯懦低垂,不敢抬头看人,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金花抬眼,刚好看见迎面走来的招娣,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嫂子。”
招娣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心底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怎么也想不到,张洪涛千里迢迢、特意从外头高薪聘请的专业养鸡技术员,竟然是消失数月、杳无音讯的金花。
她不是回娘家避风头了吗?
什么时候外出学了养鸡技术?
又是什么时候,被张洪涛找来,重新踏回了这个让她身败名裂、受尽指点的村子?
无数疑问涌进脑海,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清清楚楚记得,眼前这个女人,曾经和自己的丈夫纠缠不清,闹得全村风雨满城,让她堂堂村长妻子,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受尽嘲讽和屈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难堪和污点。
可如今,这个让她耿耿于怀、满心膈应的女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喊她嫂子,还要留在她眼皮底下,和她朝夕相处、共事干活。
招娣嘴唇微微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铁牛妈,脸上原本热情洋溢的笑容,也慢慢敛了下去,眼底悄悄爬上浓浓的看热闹的兴致。
她不说话,就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一副坐等大戏开场的模样。
金花始终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手足无措,格外拘谨。
良久,漫长的沉默过后,招娣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进来吧。”
简单三个字,落下了金花归村、入驻鸡场的定局。
金花微微抬头,飞快看了招娣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默默拎着包袱,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养殖场。
招娣把她带到闲置的值班室,指了指屋内整洁的木床:“你以后就住这里,被褥都是新的,你自己收拾铺床。”
“嗯。”金花轻轻点头,放下肩上的包袱,弯腰认真铺叠被褥,动作轻柔又谨慎,生怕做错半点事。
招娣站在门口,静静打量着她。
短短数月不见,金花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往日饱满的脸庞变得干瘪蜡黄。一双原本细腻的手,变得粗糙干涩,布满薄茧,一看就是在外吃了不少苦、干了不少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