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41)

九点零七分。

金属撞击声在列车的走廊里炸开,像一记闷雷。声音从第7节车厢的连接处传出去,沿着整列火车的金属墙壁一路反射、放大、扭曲,变成了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噪音——尖锐的、刺耳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嘶鸣,像有一千只铁爪在黑板上同时划过。

王胖子握着栏杆的左手被震得发麻,右手砸下去的那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青紫色的拳头砸在铁管上,皮开肉绽,血珠四溅。那些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滴在铁管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他痛得龇牙咧嘴,但没有松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奇怪。秒针不再一格一格地跳,而是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艰难地、缓慢地向前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王胖子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在如何爆裂,能看到黑色血液从伤口渗出的每一个细节,能看到铁管上的锈迹在自己的血滴下如何融化、冒泡、蒸发。

第七时刻。

车厢里的灯灭了。不是全部灭,是灭到只剩最后一盏,那盏灯挂在第7车厢的天花板正中央,发出暗红色的、像快要燃尽的炭火一样的光。灯光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王胖子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个正在被拧干的毛巾。

“来啊!”王胖子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风停了。不对,是列车的行驶声停了。那种一直伴随着他们的“咣当咣当”的铁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王胖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

第7车厢的末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走过来的,是涌过来的。像黑色的潮水,从车厢的尽头贴着地面铺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比黑暗更黑的黑色,像一块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布,所到之处连暗红色的灯光都被吞没了。

黑潮涌到王胖子脚边,停了。

然后它开始上升。

像一堵正在生长的墙,黑色的液体从地面直立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最后在王胖子面前形成了一堵三米高的黑色幕墙。幕墙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在呼吸,在像蛆一样翻滚。

幕墙的中间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