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提着水桶,刚走到屋门口,扁担压得肩头微沉。他脚步没停,腰却弯了半分,脸上那道肿痕还泛着青紫,嘴角裂口结了薄痂。他低着头,把水桶放在门边,伸手去扶扫帚——动作迟缓,像随时会倒。
井台边风凉,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
他刚把扫帚靠好,远处传来踏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石板缝里。
来人穿灰袍,束铁带,胸前绣一道银纹,是九洲联盟巡查使的标志。他身形不高,面容硬朗,眼神却亮得扎人。元婴后期的气息被压得极低,可站定那一刻,院中落叶还是轻轻一旋。
柳风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乃联盟巡查使柳风。”
江无尘抬头,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他退了半步,手撑门框,嗓音发哑:“您……找错人了?”
“没找错。”柳风目光落在他脸上,“昨夜东岭药房外,你独战幽玄,斩其右臂。消息已传遍三宗七派,我今日特来,想听你说说那一战。”
江无尘瞳孔一缩。
随即低头,捡起扫帚,指尖微微发紧。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扫帚横在腿前,挡了半身。
“您说笑了。”他声音低,“我只是个扫地的,哪打得过那种人物。”
柳风没动。
“我见过幽玄的伤。”他说,“右臂主脉断裂,血河魔功逆行,是他亲自撤退时留下的痕迹。能逼他到这一步的,不会是别人。”
江无尘沉默。
风吹过晾衣绳,竹竿轻晃。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刚过中天,阳光照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袖口上,灰扑扑的。
“您既然来了。”他终于开口,“屋里坐吧。茶是粗的,水是井的。”
柳风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屋子小,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桌上放着一只豁口陶杯,江无尘拿袖子擦了擦,倒了杯水递过去。
柳风接过,没喝。
“你说吧。”他看着江无尘,“那一战,是怎么打的?”
江无尘坐在床沿,扫帚横在膝上。他低着头,手指摩挲木柄前端,那里有道新划痕。
“那晚我在值夜。”他声音平,“药房后墙有动静,我过去看,就见一个人影站在丹炉前,手里握着刀。”
“幽玄?”柳风问。
“我没看清脸。”江无尘摇头,“但他要毁炉,我就拿扫帚拦下。”
“然后呢?”
“他收手。”江无尘说,“有三息空档。我扫他腕脉,逼他弃刃,再顺势挑臂。”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柳风呼吸一顿。
他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幽玄是化神巅峰,血煞宗少主,一身《血河魔功》练到第七重,能在百步外凝出血罡杀人。一个杂役,拿扫帚,三招之内断其手臂?
荒唐。
可眼前这个人,说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像在讲昨天劈了两捆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