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窗纸拍得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敲。

江无尘没动。他坐在桌前，油灯重新点了起来，火苗偏左，照着他半边脸。右手握着炭笔，左手摊开三张纸。

第一张纸上画着十一人站位图。箭头交错，分三组：饭堂一组，练功坪一组，讲武堂外围一组。每组传话时间差不超过半柱香，节奏一致，内容统一。不是偶然，是排练过的。

第二张纸上列着物品证据。两条灵符线——一个青纹辟谷符，一个内门特供；一张残纸角，朱砂勾边，是内门文书专用格式；还有一行字：“昨夜亥时三刻，赵虎出入萧云逸书房院落”。这是今早他在焚炉灰堆里翻出的半片记事笺，烧得只剩这句。

第三张是空间动线。从萧云逸居所到各传谣点的距离、巡逻间隙、换岗时间全部标出。其中三人是在换岗空档接令，一人在夜间巡查时绕道停留七息，刚好够接收密信。

三张纸摆在一起，像一块拼好的阵图。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最上面那张纸中央写下两个字：萧云逸。

笔尖顿了顿，又划掉“萧”字，只留“云逸”二字。

他知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别人也看出来。

他放下炭笔，手指轻轻摩挲桌面。

如果现在冲去刑罚殿告状，说内门弟子操纵舆论陷害杂役，李长青会信吗？

不会。

没有直接证据。没人亲耳听见萧云逸下令，也没书信落款。就算把这些线索全摆上去，也只能说是“怀疑”，顶多换来一句“容后再查”。

而萧云逸只要一句话就能反咬回来：“一个扫地的，为何深夜窥探我院？怕是心虚造谣，倒打一耙。”

他会被扣上“扰乱宗门秩序”的罪名。陈大牛保不了他，王猛更不敢开口。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只赢一次。

他要赢到底。

要让所有人知道，谁都不能随便往他头上泼脏水。

要让以后哪怕有人想动他一根手指，都得先想想后果。

所以不能急。

不能只是揭发。

得是一场戏。

一场所有人都看得见、听得清、躲不开的戏。

他慢慢靠向椅背，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

不再是守着门槛等风起的那个隐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