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山门之内,怕是再难清净。
他心头微动,不动声色。
李长青终于动了。
他微微颔首,幅度极小,像是回应所有归来的弟子,又像是只给一个人的信号。
江无尘察觉到了。
但他没抬头,也没再看。只是将扫帚握得更稳了些。
风穿广场,吹起碎叶与尘土。几名外门执事开始清点人数,核对令牌。嘈杂声渐起,有人喜形于色,有人低声哀叹。一名弟子捧着残玉片,被同门围住追问机缘;另一人捂着手臂,由师兄弟搀扶着走向医阁方向。
一切如常。
可江无尘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不是没被人盯过。
当年从金丹跌落,沦为杂役,他也被无数双眼睛看过——有怜悯,有嘲讽,有不屑。可那些目光,都带着明确的情绪。
李长青刚才那一眼,没有情绪。
只有审视。
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突然冒了出来,偏偏又无法忽视。
江无尘垂眸。
体内旧伤隐隐作痛,那是火流灼烧后的余劲,筋骨仍在拉扯。但他站得笔直,呼吸匀称,连额角渗出的冷汗都被他用袖口悄然擦去。
不能露破绽。
哪怕一丝都不行。
陈大牛站在他侧后方,手一直按在胸口内袋上。灵草还在,完好无损。他不敢多想那晚老张杂货铺顺走的铜片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也不敢问江兄为何能看懂阵纹节律。他只知道,这一趟,他们活下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完整。
他偷偷看了江无尘一眼。那人依旧低眉顺眼,像随时会蹲下去扫地的模样。可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他挡下那一刀——硬接,不退,扫帚都没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唯一挚友”的名头,有点烫。
李长青转身与其他长老低语几句,声音未传过来。片刻后,一名执事捧着记录册走来,开始逐一登记归返弟子姓名。
名单从左至右念起。
“赵明远,内门,金丹中期,平安归来。”
“林秀兰,外门,筑基后期,负轻伤。”
“王青山,外门,筑基中期,机缘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