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桶摆动的节奏被他调成一致,像两股水流同步下山。他脑子里浮起昨夜扫帚划出的灵气流轨迹——那一道透明波纹的弧度,竟与水桶晃动的惯性曲线隐隐相合。他不自觉调整步伐,让重心移动更顺,省力三分。
第三趟,日头升了。
山路晒出热气,背部衣服湿透,黏在伤疤上,灼得发烫。有杂役挑空桶下山,见他上来,低声劝:“少挑两担吧,反正没人真数。王执事就是想看你不支,倒了才称心。”
江无尘摇头:“我答应了,就得做到。”
声音不大,却没商量余地。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劝,默默让开路。
第四趟,他开始喘。
不是力气不够,是消耗太大。六趟往返,三十六担水,等于把一座小池塘搬上山。他的腿像灌了铅,脚底茧子磨破,渗出血丝,鞋底黏着湿泥。
但他速度没减。
每一步,还是踩得实。
第五趟,路上人少了。
原先围观的杂役不再凑热闹。有人看见他第五次挑水上山,主动让到路边,低头避开视线。没人笑。也没人说话。
最后一趟,日头正午。
阳光刺眼,山路白晃晃的。他肩头压痕深陷,衣服肩部磨出毛边,额发滴水,顺着眉骨滑下,刺进眼角。他眨了眨眼,没抬手擦。
膳堂后井到了。
他放下扁担,木桶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微颤,指尖发麻。
他站着没动,等呼吸平复。
井边管事过来瞄了一眼,点头:“三十六担,齐了。”
江无尘应了一声,转身下山。
脚步比上山沉,但背脊仍挺。
回到杂役院,他没去换衣,也没喝水。走到西侧待岗区,靠墙坐下。扫帚不在手里,肩头压痕还印着扁担的形状。衣服未换,汗渍一圈圈晕开,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闭眼。
呼吸渐稳。
远处传来杂役低声议论:“这人……怎么压不垮?”
没人回答。
王猛站在院门口,远远看着那道靠墙的身影。原以为这活能让他跪下求饶,至少也会摔桶罢工。可他不仅完成了,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心里那股压人的快意,不知何时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