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长江北岸的哨船上已经能看见南京皇城方向的夜空烧红了半边。
朱盐亭收起怀表,江雾贴着水面,一层层爬上船舷。
电台兵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捏着刚译完的纸条。
“铁猴短报,宫变失控,御马监反水,弘光帝驾崩,马士英退出皇城,现据玄武湖行辕,阮大铖带六辆银车随行。”
“史家人呢?”
“已经出了三山门,两艘小船,正向北岸靠拢。”
朱盐亭点头,转身走向船尾。
十条蒙着黑布的桨船泊在暗处,二十四名幽灵卫蹲在船帮两侧,微声冲锋枪的枪口全裹着布套,众人贴着船壁,连呼吸都收得极轻。
“接人,然后改道玄武湖。”
他抬脚踩上船帮。
“下水前再查一遍枪口套。”
桨船离岸,江面没有亮灯。
橹手把摇橹节奏压到最低,船底擦过水草,细响混进风里,二十几条船在雾中拉开一条看不见的线。
过了北岸沙洲,玄武湖水面平缓下来,行辕轮廓出现在岸边,两进院落,外圈围着木栅,墙头蹲着几道人影。
铁猴事先送回的报文写得清楚,行辕死士三十一人,沿墙分三班巡守,前院和后院各有一道角门。
北墙根的柳树后,两长两短的灯号闪了三下。
墙下的黑影贴着砖缝散开,钩爪甩上檐角,铜钩咬住墙脊,轻响被夜风吞了进去。
一个个身影翻过墙头,落地时没有带出多少动静。
第一个哨兵察觉不对,刚张开嘴,一支裹着布套的枪管已经递到他下巴底下。
噗。
枪声短促,人沿着墙根滑下,旁边两只手接住他的身体,放到了墙角。
后院角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铁猴站在门边,靴底沾着新鲜血迹。
“外圈二十六个,都躺下了,一个没来得及出声。”
“内堂?”
“院里还有五个,三个守银车的已经放倒,两个在灶房,也收拾了,马士英正在烧东西,阮大铖抱着账册匣子缩在银箱后面。”
朱盐亭穿过天井,内堂窗纸透着火光,一个人影在纸后不停走动。
他推门进去,肩上还沾着墙头柳絮。
马士英手一抖,整叠公文掉进火盆,火苗窜起,烧着了半边袖子。
“你是什么人?”
“封江的那个。”
朱盐亭拖过一把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