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勋贵账清还民田

江北迁民塘报送进北京后的第二日,天色刚亮,成国公府封存多日的朱红大门便被工兵砸开。

门轴带着半扇门板倒进前院,四十余名灰衣士卒越过门槛,腰间火帽短铳已经解开皮扣。

“军政厅查案,府中人留在原处,账房、库房和祠堂各派一人带路。”

领队军官尚未把查封文书展开,后院已经传来箱柜拖动的响声。

“后门有人搬东西!”

“封巷,活的留下,箱子别摔。”

两队士卒绕过影壁,另有士兵把灰底封条贴上门框,封条只写查封日期与甲字三号案。

同一时辰,定国公府侧门被铁钎撬开,抚宁侯别院的三名侍卫也被堵在后巷,脚边放着两只来不及装车的金箱。

铁猴用刀鞘点向箱盖。

“打开。”

一名侍卫护住铜锁,嘴里还在争辩。

“这是侯府祖产,你们凭什么动?”

“打开。”

“我家侯爷与国同休,谁给你们的胆子……”

幽灵卫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到墙边,另一人用铁钎挑开箱锁,十六根金条顺着倾斜的箱板滚进排水沟。

铁猴翻过一根金条,底面刻着崇祯十三年户部军饷库的戳记。

“祖产?”

侍卫盯着那枚戳记,嘴里剩下的话没能接上。

“人送军政法庭,箱子进乙字案,这根金条单封。”

从安定门到宣武门,十一处勋贵宅院同时落锁,街上的早市刚支起摊位,成国公府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崇祯爷借饷的时候,成国公府不是只捐了一百二十两?”

“你再往里看,那些银砖一块就有五十两。”

工兵从地窖抬出的木箱沿门前排开,箱内银砖共分七层,底部还藏着三匣黄金与一批没有登记的珠玉。

围观百姓看着军吏逐箱称重,先前的议论逐渐转到那块刻有户部戳记的金条上。

“军饷怎么进了侯府?”

“你自个问侯爷去。”

“朝廷穷得叮当响,他们自个却肥得流油。”

定国公府正堂地面也被掘开,供桌下方埋着一只铜匣,匣内放满顺天府田契与张家口提货凭单。

军吏拿起最上方的凭单。

“硝石两千六百斤,皮货三百二十张,收货人写的是口外富顺号。”

带路的管家赶紧摆手。

“商号来往,府里哪能全知道?”

“凭单盖着你们府上的私印。”

“印也可能被人借走。”

负责搜查的营官把另一只账箱推到他面前。

“借了六年,每月都借?”

管家看着箱中按月份扎好的回单,想去扶帽子,手伸到额前又落回身侧。

“带走吧。”

十一处宅院搜出的账册、私印与藏银分车编号,中午以前全部送进皇城军政法庭。

洪承畴面前摆着三组底册,左侧是崇祯十六年户部借饷名录,中间是大顺追饷收据,右侧则是张家口走私流水。

“成国公府,借饷报了多少?”

军吏翻到对应页码。

“一百二十两。”

“大顺入京以后交了多少?”

“三百一十万两,另有金器未计。”

“张家口账上呢?”

“硫磺、硝石与皮货合计四十七万余两,其中三成没有货物入关记录。”

洪承畴把三组数字写上木板,让军吏传第一个经手人。

留守成国公府的朱应槐进门便跪,额头贴着砖面。

“洪大人,府里的钱都是祖上积下的,我只负责看宅子,走私之事与我无关。”

“你认不认识刘三?”

“府中管事众多,我记不全。”

洪承畴抽出一张提货单。

“崇祯十五年九月,刘三从张家口送出硫磺四千斤,收银一万二千两,担保人写的是朱应槐。”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脸,视线在纸上来回移动。

“同名之人也不是没有。”

“按印。”

军吏把从他房中搜出的私印放到桌上,又将两枚印章盖在白纸两端,缺口与磨痕全部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