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堵了三天,兵没添,粮没补,关宁军顶多还撑得住两轮攻,明天辰时,所有能上的全上,不计伤亡,三面同时攻城。”
牛金星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兵力位置,唐通那两万人被黑旗贼拖在永平,中营和前营各打了几天,折了近万人,如果再三面猛攻,手头能调动的也就十万出头。
十万打一座关城,听着不少,可关宁军守了二十多年的城,城墙上的每一块砖都被血泡过。
“陛下,若清军趁我们攻城时从侧翼入关……”
“他们不会。”
李自成把马鞭扔在桌上,淡淡开口。
“多尔衮比吴三桂还精,他恨不得我跟吴三桂打到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咱们攻得越猛,他越不会动。”
牛金星张了张嘴,把“万一等不下去呢”这几个字咽回去。
他没告诉李自成,今天下午,南面哨卡递来一份流民盘问记录,其中一条提到抚宁方向有人看见过成队推车的兵丁,旗号不认识。
流民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吓出来的,牛金星认定那批人是唐通的人。
山海关城楼上没有灯。
吴三桂靠在垛口边,面前放着两封信,一封是多尔衮的最后通牒,天亮前剃发交城,否则一并剿灭。
一封是韩昭走之前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炮响即南撤。
他已经在城楼上坐了一整夜。
郭云龙守在楼梯口,每隔半个时辰上来看一次,每次借着月色看到一个一动不动的影子。
“大帅,船备好了。”
郭云龙第四次上来的时候带了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吴三桂动了一下,把多尔衮那封最后通牒折起来塞进靴筒。
“家里人都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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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和公子天黑前就上了,走的东水门,大船在渤海湾等。”
吴三桂默不作声,拿起韩昭留的纸条看了第不知道多少遍。
炮响即南撤。
什么炮?从哪响?谁在打?
韩昭没说,朱盐亭也没让韩昭说。
他只知道一件事,韩昭临走前最后那句话。
“吴将军,你守了二十年的关,到头来真正要你命的并非关外的清兵,亦非关内的闯贼,全看你自己选哪条路,朱大帅给你指了活路,你走不走,天亮前想清楚。”
吴三桂低下头,拇指摩挲着纸条边缘,纸角已经被他搓毛了。
城墙下面传来零星的喊叫和搬石头的声音,几个受伤的士兵在角落里低声呻吟,军医的灯笼在城根下晃来晃去,整座关城像一头蜷缩在角落的困兽,还在喘气,但已经喘不动了。
“传令。”
郭云龙站直了身。
“炮队全部转向南面,弹药装满,听到外面炮响,所有人往南门撤,骑兵先走,步兵断后,不许恋战,不许回头。”
郭云龙嘴唇动了一下。
“要是炮没响呢?”
吴三桂抬起头,看着城外黑沉沉的天际线,东面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点火光,那是清军前锋的火把。
“没响就自己打,打完了往海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