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掀开那张盖着晋陕防御使关防的纸,灯火映亮整页,他往下看了一行便没再翻,纸面上只列了三句话,每一句后面都留着大片空白。
【借兵可以,入关不行。】
【吴家可以救,山海关不能交。】
【若多尔衮执意进兵,关宁军便要银百万两,精兵数万,粮草军械另算,待闯军退去以后再议去留。】
郭云龙站在桌边看完,原本搭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旁边几名参将却看得发怔。
“照这个意思写信?”
吴三桂用指腹按住银百万两几个字,桌上的灯油已经烧到见底,多尔衮那封回信只剩一角焦纸,还在灯盏边缘冒着细烟。
韩昭把纸向他面前推了推。
“你若还想借清兵,这张纸便是废纸,你若想让多尔衮先动,便照着写。”
“让他先动?”
“他的大军在关外等了数日,等你与李自成互相放血,你忽然开出一个他绝不会答应的价码,他会怎么想?”
吴三桂没有回答,手掌却离开了那封烧残的清军回信,转而拿起桌角的空白信纸。
箭楼外再次响起搬运石料的吆喝,几个伤兵沿着墙根抬过一具尸首。
吴三桂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许久,灯芯烧出焦味他也没去拨,最后写下银百万两四个字,又添了精兵数万,末了在信尾落了迎驾两个字,这两个字他写得格外规整。
韩昭看着那封信封进火漆,没有再开口阻拦,也没提醒吴三桂,多尔衮一旦拔营,关外十余万清军便会挤进那条早已画进营图的狭长通道。
这个答案,得让多尔衮亲自送回来。
当夜,送信骑兵从山海关东门放下吊篮,换了三匹马,赶在天明以前抵达清军外围营寨。
信件送入中军帐时,多尔衮刚看完阿济格递来的前锋调动册,桌上摆着一碗没动几口的羊汤,油脂已经结成白膜,旁边压着吴三桂此前三封求援信。
第四封信被拆开。
多尔衮只看了开头,右手便把信纸按进羊汤,浸了油的墨迹沿纸边散开,迎驾两个字很快糊成一团。
“银百万两,精兵数万。”
他把这几个字念给帐内众人听,随后拿起湿透的信纸,朝范文程面前丢去。
“他把本王当成什么?”
阿济格从座中起身,皮靴踩过那封湿信。
“十四弟,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谈的,他被流寇堵在关内,吴家几十口也在人家手中,靠咱们救命,还敢张嘴要银子。”
“给他。”
多铎靠着腰间刀鞘接了一句,见众人看过来,他抬脚踢开面前矮桌,走到悬挂的山海关舆图前。